第61章 ：他還是個孩子

  青嵐轉身走進臥房，從櫃中取了一件柔軟披風，細心為田甜披上，系好系帶。

  「夜裡風大，仔細著涼。」

  系好披風，她又去從偏房取來一盞精緻的小吊燈。燈罩是琉璃的，打磨得極薄，底座是黃銅，雕著纏枝蓮紋。

  點亮了燈芯，二人輕手輕腳的離開了青梧院。

  月色鋪地，主僕二人緩步而行，晚風一吹，人都清醒了不少。

  「王妃慢些，留心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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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穿過一道迴廊，遠遠地就聽見一陣激烈的爭吵聲，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很快，爭吵從口角變成撕扯，最後直接動起手來。

  「我沒有偷！我根本沒進過阿朱姐姐的房間！」

  「就是你！除了你還有誰！」

  「抓住小偷！別讓她跑了！」

  「打！打到她承認！」

  田甜停下腳步，蹙眉看向那邊：「怎麼回事，鬧得這麼凶？」

  青嵐聽著聲音耳熟，上前幾步借著月光一看，便認出動手的是與自己相熟的同鄉阿朱，神色微凝。

  「是阿朱。」

  「你既認識，便過去看看，別真鬧出事情。」田甜輕聲吩咐。

  「是，奴婢這就去。」

  青嵐應聲快步上前，叫住了幾人：「都住手！深更半夜在此喧譁鬥毆，驚擾了主子，你們擔待得起？」

  阿朱一見是她，立刻像抓住救星一般衝過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青嵐，你可算來了！快幫我治治這個小蹄子！」

  「到底怎麼了？」青嵐沉聲問道。

  「還能怎麼，府里進賊了唄！」阿朱不由分說，一把將青嵐拽到那跪著的丫鬟面前，伸手指著那人厲聲呵斥：

  「就是這個新來的下賤東西，居然偷到我房裡來了！管事真是瞎了眼，把這種扒手放進府里！」

  「阿朱姐姐慎言。」跪在地上的小丫鬟雖被按著，脊背卻挺得筆直，語氣不卑不亢：

  「奴婢是新來的不假，可奴婢住最下等的雜役房，與姐姐的二等院落隔著好幾進，奴婢便是有膽子，也不敢擅自闖進去。錢袋當真不是奴婢拿的。」

  「你還敢狡辯！」阿朱瞬間炸毛，揚手便要再打，青嵐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不許動手！」

  幾人七嘴八舌亂作一團，青嵐只聽了片刻，便將事情來龍去脈理清楚了。

  她眉頭微蹙，語氣也沉了下來：

  「阿朱，你我一同入府多年，也算府里的老人，怎麼越發不懂規矩？」

  青嵐語氣冷靜，字字清晰：「府中出了失竊之事，第一時間該上報管事徹查才對，你倒好，私自拉人圍堵、濫用私刑，這是公然逾越規矩。」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就算她真是竊賊，如何處置也是主子與管事的權力，輪不到你們私下動刑。你這般莽撞，本是有理，也要變成沒理。」

  反應過來的阿朱這才慌了神，連忙拉著她懇求：青嵐...「我知道錯了，我是氣急了才糊塗...青嵐，求你別告訴王爺，不然我們全都要被責罰的！」

  跟著動手的幾個下人也瞬間慌了神，臉色發白。方才的囂張蕩然無存，紛紛低頭認錯，全都後悔太過衝動。

  「青嵐姑姑，我們知道錯了，都是阿朱叫我們來的...求求你千萬別告訴管事...」

  青嵐看著眾人一臉懊悔，輕輕嘆了一口氣。她心裡還記掛著不遠處的王妃，便道：

  「你們都在這等著我，不許再鬧，我去回稟王妃。」

  說罷，青嵐快步回到田甜身邊，將剛才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王妃，事情大致如此。阿朱等人私自動刑，已是違規；那丫鬟是否偷竊，尚需查證。不知王妃要如何發落？」

  田甜聽了事情的經過，柳眉輕蹙，頓時面露幾分難色：

  「青嵐，你也知道，王爺並未將管家之權交給我，我沒有資格隨意發落下人。若是擅自處置，王爺知道了肯定會不高興。這是內務，理應交由管事處理。」

  青嵐微微一怔，隨即回過神。

  王爺本就對王妃冷淡，好不容易才解禁，若是此刻王妃插手府中事務，只會讓王爺更加厭惡王妃。萬一再被禁足，後果不堪設想。

  田甜想了想，輕聲說道：「如今王爺已經睡下了，不便打擾。不如你先去尋當值管事，把事情交給他處理，儘早查清，也免得府里人心惶惶。」

  「那王妃您一人...」

  田甜拍了拍她的肩，體貼道：「我沒事，我自己去花園走一走，一會兒就回去。你先去處理正事，別耽誤了。」

  「要不奴婢叫個人來陪您？」青嵐依舊放心不下。

  「不用了，我自己清淨走走就好，這王府里，我還能走丟不成？」

  田甜見她仍在猶豫，便認真舉起手保證：「你放心，我絕不亂走亂闖，就在附近散散步，很快回去。」

  青嵐見主子心意已定，又顧及事情不能拖延，終是點了點頭：「那好，那奴婢速去速回。王妃天黑路滑，千萬小心，莫要走遠，奴婢處理完立刻回來尋您。」

  「嗯，我知道，你放心吧。」田甜微微一笑，接過她手中的小吊燈，轉身離開。

  提著琉璃小吊燈，田甜循著記憶來到花園。

  今晚月色極好，月光灑滿了整個庭院，廊檐石階、花木扶疏，皆看得一清二楚。那盞吊燈反倒成了多餘的點綴。

  田甜隨手將吊燈放在石凳旁，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抬眼望向夜空中的圓月，靜靜的享受這難得的清淨。

  忽然，一陣細碎的窸窣聲，斷斷續續地傳入耳中。

  田甜收回目光，四下掃視。花園理靜悄悄的，並無半分異常。

  田甜以為只是風聲太大，自己一時聽錯了。並未放在心上，繼續欣賞起月色。

  沒多久，那唏噓聲又響起，這次的聲音比剛才大。那聲音不像蟲鳴，反倒像有人躲在暗處竊竊私語似得。

  田甜心猛地一緊，再次四下掃視。但是花園裡依舊平靜，只有微風吹過的樹葉沙沙聲。

  田甜肯定自己沒聽錯，立刻站起身，手持吊燈四處張望。目光落到那假山的時候，發現那若有若無的私語聲正是從假山里傳出來的。

  她向前走了幾步，盯著假山看。

  月色下，假山嶙峋的怪石被映出了一個個黑洞，宛如怪獸張開的血盆大口，透著一股詭異的陰森。

  田甜看的心裡有些發毛，握緊了手中的吊燈，放輕腳步，躡手躡腳地向假山緩緩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那聲音也越來越清晰，不斷鑽進田甜耳朵里。

  「母妃，你知道嗎，我好羨慕玉宣。四叔對玉宣可好了，百味齋新出了糕點就立刻買給他吃，還給他買牛乳茶。今天玉宣泡給我喝，真的好好喝。我也想要，可是父王從來都不給我買...」

  「上次桃之妹妹生辰，姑姑給她辦的生辰宴好隆重。姑父還給她買了好多禮物，父王...自從你走了後，父王再也沒給我辦過生日宴了...」

  「父王都不理我，每次看到我，就只會問我功課怎麼樣，其他一概不管...我真的好討厭現在的父王...要是你還在就好了...」

  說著說著，那個聲音哭了：

  「嬸嬸說我的壞孩子，說我有爹生沒娘養...是沒教養的壞小孩...星辰污衊我，說我堂測作弊...父王不幫我，還罰我禁閉，不讓我去學堂讀書...每個人都討厭我...嗚嗚嗚...母妃，我真的是壞小孩嗎...嗚嗚嗚....」

  一字一句，都帶著說不出的委屈。田甜也聽出來了，哭泣的小孩是段錦睿。聽到這帶著哭腔的話，她皺緊了眉頭。

  沒想到那個在外人面前驕橫跋扈、難以接近的小世子，內心竟然如此委屈。說出的話，字字句句卻都透著讓人心碎的脆弱。

  田甜看著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他到底是個孩子，只有八歲，他也渴望得到父母關心，這是每個孩子都會有的正常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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