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將進酒
林凡往前邁了一步。
公主退至身後,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撇了撇嘴。
示意他儘管表演。
林少天見此舉動,臉色有些難看。
「殿下莫要被此等小人迷惑!」
「他就是個入贅的贅婿,沈國公府養的閒人,吃軟飯的廢物。」
「這種人憑什麼在您面前說話?」
他說得唾沫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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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笑了笑。
「你不如我。」
林少天猛地轉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哈哈哈哈!」
「我不如你?我怎麼會不如你呢?」
他指了指自己。
「我林少天,禮部侍郎的嫡親兒子,整個林家最受寵的兒子。」
「你算什麼東西?」
「一個贅婿,一個被甩出去替我扛包的廢物罷了!」
「要比一比嗎?」
林凡心中早就憋著火。
之前在林府對方人多勢眾,到這可不一樣了。
「你自詡詩書禮義樣樣精通,那咱們就來比試比試。」
「比詩!」
「你一首我一首,讓諸位品品如何?」
林少天一聽,覺得這是個在公主面前露臉的好機會。
身後一眾學子也來了興致。
「少天快上!國子監的先生都說你詩才高,給這鄉巴佬看看!」
「是啊,你可是咱們這群人里詩才最高的!」
林少天在眾人的吹捧下。
仿佛下一刻就要登天了,故作謙虛地拱了拱手。
「諸位作證,今日我便讓他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他清了清嗓子,踱了兩步,搖頭晃腦地吟道。
「春風拂柳綠,燕子銜泥歸。滿園花似錦,一襟露沾衣。」
吟完之後他得意洋洋環顧四周。
幾個捧場的學子立即鼓起掌來。
「好詩好詩,對仗工整!」
「少天兄大才!」
林少天很是受用,轉頭望向林凡。
「該你了,贅婿。」
這可是你送上門來讓我抽的。
林凡微微一笑,站在原地停了片刻。
「怎麼回事啊?這也要學?」
「該不會是編不出來吧?」
林少天反覆確認。
記憶中自己這個兄長就是早年被扔在鄉下。
一個野孩子根本沒有機會讀書,被接回來也不過是替自己頂包。
想著,他胸膛又挺了幾分。
「公主殿下您看,這就是個沽名釣譽之輩,只想用些取巧之計博人眼球,實際就是個空殼子。」
林凡望著他,像是在看小丑。
剛才停頓是編不出來?
開什麼玩笑,文抄公了解一下。
他只是在想用哪首更合適。
既然對方急著把臉湊上來,自己也沒什麼好猶豫的。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還在發笑的諸多學子陡然一滯。
這詩好像有點東西。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林少天臉色驟然一僵。
學子中竟有人掏出隨身攜帶的毛筆,不顧風度地在袖袍上奮筆疾書。
林凡沒有停頓,繼續道。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再往下吟,沒有一個人說話。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
「古來聖賢皆寂寞,唯有飲者留其名」
「……......」
身後的公主從最初雙手抱胸,到後來雙手垂放。
一雙眼睛緊緊追隨著林凡。
她心中不禁升起好奇。
這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如此灑脫,如此宏大的詩句,竟是出自他口。
林少天身子晃了晃。
「不可能……不可能……」
「你不是個粗鄙的鄉下漢嗎?」
「這種詩句怎麼可能是你寫的?」
「抄的!肯定是抄的!」
他指著林凡回頭望向自己的同僚,可迎接他的卻是鄙夷的目光。
「如此絕才怎會是抄襲?若抄襲,我等應早已聽聞。」
「是啊,少天兄,你這可是妒忌啊。」
「怎麼會……怎麼會……」
林少天語無倫次。
「說完了嗎,林公子?該你出第二首了。」
第二首。
林少天渾身一顫,腦子裡一片空白。
別說第二首,第一首和對方嘴裡那句詩相比都被秒成了渣!
怎麼辦?
怎麼辦!
「我……我……」
同僚的注視。
林凡的壓迫。
遠處公主的輕視……
林少天在眾目睽睽之下竟哭出了聲。
一甩袖袍從人群中跑了出去。
「滾!讓開讓開!」
「喂,你這首詩叫什麼?」
公主湊過來低聲道。
「將進酒。」
回答完公主的話,林凡抓起小竹,熟練地從側邊一溜煙跑了。
「我先走了。」
公主輕哼一聲,轉而又低低念道。
「將進酒……好名字。」
林凡一邊跑一邊應付著小竹那仿佛要把他吞了的眼神。
「姑爺好厲害!姑爺好棒!」
「哎好了好了,」
林凡無奈。
「有想這些的功夫,你不如想想你家世子爺今天順不順利呢。」
現在的世子爺在幹嘛?
他正帶著下屬在收稅。
然而頭一個就讓他傻了眼。
本應被帶來的是名工部主事。
結果來的卻是個八十歲的老太太。
老太一來直接坐在堂中哭嚎起來。
「兒啦!我那苦命的兒啊!」
「俸祿微薄,全家上下十幾口嘴等著吃飯,那點錢連填飽肚子都不夠!」
「如今家中都沒米下鍋了,哪來的錢還稅?」
「不如把老身這條命都拿去吧!」
越說越激動,甚至直接撲上來抓著沈武安不放。
「這位大人,求求你發發慈悲吧!」
這麼多人看著,沈武安最後只能灰溜溜留下五兩銀子,把人恭恭敬敬送走。
「第二個!無論如何都得把本人帶上來!」
沈武安長了教訓,對著下屬千叮嚀萬囑咐。
好在這次帶上來的確實是官員本人,可此人滿臉愁容,臉色煞白。
進來後竟直接癱在地上,語氣虛弱。
「大人……下官命苦……」
「去年借了朝廷的稅款買了田地,今年亦是如此。」
「本想著豐收之後便還,沒想到一場大雨顆粒無收……」
「下官現在身無分文,宅子也被抵了,內人也和離了。」
「已三日沒有進食……下官……實在沒錢……」
每說一句仿佛用盡全身力氣。
身子晃晃悠悠下一秒就要升天。
沈武安徹底沒轍了。
「快快快把他帶下去!」
「給他餵飯吃,別死我這了!」
前面幾個還裝裝樣子,到後面一個比一個狠。
直到兵部侍郎吳冠中,這傢伙直接扛著官帽衝進來。
指著沈武安破口大罵。
「沈武安!我艹......」
「你他娘一個莽夫,憑什麼跑老子這兒來要錢?」
「這是太祖爺定下的規矩!」
沈武安提著袖子,兩人廝打在一起。
好好的收稅公堂變成了鬥毆現場。
沈武安略勝一籌,揍得那人鼻青臉腫,稅自然也就收不成了。
他一拳砸在牆上,嚇得下屬一個激靈。
「這些狗娘養的,老子今天被他們涮了!」
下屬不敢多言。
他們只管辦事,真要衝鋒陷陣還得靠這位世子爺。
「不行,老子要去請軍師。」
沈武安起身。
「你們都解散吧,等明日我從軍師那兒問計之後,再來收拾這些傢伙。」
說完也不等眾人滿頭問號,一溜煙又跑回了沈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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