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地址發我
說著,陽椿兒擼起袖子,風風火火地就要往電梯衝,那架勢活像拎著板凳去講理的俠女,半點沒打算留退路。
沈枳意嚇得一把攥住她後領,指尖都掐白了:「椿兒,你別激動!有什麼話好好說!」
「說什麼說!」陽椿兒眼珠子一瞪,腮幫子繃得緊緊的,一副替天行道的悲壯模樣,「你們怕他我可不怕,反正我周五就要離職了,我上去和他拼個你死我活!讓他別仗著自己是老闆就不干人事!」
「哎呀!」
沈枳意急得額角沁出一層薄汗。
本來陸子川處理公務就夠累了,這要是再被陽椿兒衝進辦公室鬧一通,怕不是得當場心力交瘁。
她腦子飛快一轉,踮腳湊到陽椿兒耳邊,壓低聲線,故意拿捏出幾分神秘:「本來這事是我和他在偷偷商量,不準備告訴你的,但你實在太衝動了,我只能先招了。」
陽椿兒果然被這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唬住,豎起耳朵:「什麼事?」
沈枳意太了解陽椿兒了,這丫頭對陸子川根本不是真恨,純粹是因愛生恨,骨子裡還惦記著那個男人肯不肯正眼看她。
於是她急中生智,順水推舟:「你周五不是要走嗎?剛剛陸總特意下來跟我商量,想給你辦個歡送會。我們在裡頭磨了半天,就是在敲定流程,頭一條規矩,就是得瞞著你。」
她長長嘆了口氣,眉尖擰出愁緒:「誰知道你火氣這麼大,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衝上去罵那個正打算給你驚喜的人吧?只能提前泄底了。」
「不過你得發誓,周五那天必須裝得跟沒事人一樣,不然我就去跟陸總說,歡送會取消。」
陽椿兒一邊聽,一邊把眉頭擰成疙瘩。
心裡直犯嘀咕,陸子川以前連餘光都不分她半寸,忙得腳不沾地,真會惦記她一個小剪輯助理的去留?
她嘴比腦子快,直接把疑惑禿嚕出來:「真的假的?他會在意我走不走?」
「當然。」
沈枳意面不改色,把謊圓得滴水不漏,「你也清楚將星福利多好,能進來的幾乎沒人主動辭,你是稀罕的少數。方才陸總還誇你這段時間活幹得漂亮,說挺捨不得你,才琢磨著辦一場。你要是嫌麻煩,我現在就上去跟他說免了。」
她說完作勢轉身往電梯走,步子邁得乾脆。
陽椿兒心思單純,當場上鉤,何況這番話精準撓在她虛榮心上,原來陸子川不是看不見她,只是悶聲記著好。
行吧,這姓陸的感情上雖是個渣坯,對員工倒真沒虧待過。
陽椿兒一把拽住沈枳意胳膊,咳了一聲,硬把氣勢收成寬宏大量的模樣:「既然這樣,我就不去找他麻煩了!你放心,周五我絕對演得跟啥都不知道一樣。」
見她徹底被帶偏且不再追著上樓,沈枳意懸在嗓子眼的氣總算咽回去半截。
她在心底默默朝陸子川鞠了一躬:對不起啊阿川,又拿你當擋箭牌背鍋了,周五之前我一定自己把這場歡送會搞定,不給你添任何麻煩!
而另一邊,陸子川回到辦公室後,快速將手裡積壓的文件翻完簽掉,撥通了那個一直盯梢許哲聖的號碼。
「他人現在在哪?」他問,指腹無意識摩挲著鋼筆帽沿。
「陸總,許哲聖正在和一群同期導演喝下午茶。大家知道他新片定檔,都湊過去道賀。」
陸子川擱在桌面上的食指輕叩了兩下。
同期導演?
據他所知,許哲聖出了名的摳。
別人隨禮他照單全收,回禮簿上永遠空著,組局吃飯他能從不上桌,人緣向來稀碎。
大學那會兒除了同寢兩個室友還走動,其餘人點頭都嫌多餘。
進了圈之後倒是學乖了三分,應酬話術圓滑些,骨子裡還是那個恨不得把聚光燈全吸到自己身上的主,誰捧他,他就當自己是天選的驕子。
沈枳意在剪輯室熬的夜,拆的場次,重剪到天亮的那幾十版片子,他對外提都不提半句,功勞簿上只印他許哲聖三個字。
兩秒沉默。
「地址發我。」
對方報出一串商圈名,陸子川已經拎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推開辦公室門,沖候在外頭的王助理只丟了兩個字:「備車。」
王助理沒敢接第二句,小跑著摁下電梯。
黑色轎車滑進梧桐路35號的街區時,下午三點四十。
茶室藏在二樓,原木移門外懸著半幅竹簾,風一掀,裡頭的人聲便斷斷續續淌出來。
「……阿哲這部真的穩,前陣子內部看粗剪,好幾個選片人都來問檔期,可他眼光最毒,早早的就簽給了將星。」
「可不是,劇本底子厚,導演調度又狠,還有將星的支持,今年票房基本沒跑。」
「聽說後期是你一個人從頭盯到尾的?這也太頂了,換別人早崩。」
陸子川停在竹簾外半步,沒動。
王助理要上前掀簾,被他抬手攔住。
裡頭又笑了一聲,是許哲聖,尾音拖得又輕又滿:「也沒多難,習慣了自己控節奏。畢竟從分鏡到終剪,思路得是一個人。」
簾縫漏出一縷大吉嶺的甜香,混著奶沫打發的膩味。
陸子川垂著眼,拇指蹭過無名指指根,腦中想起沈枳意一個人在辦公室查資料看原著一遍又一遍理解電影的片段。
控節奏。
許哲聖自己難道不知道他不過是起到了全程盯梢的作用?實際上的節奏全是由沈枳意一幀一幀的對著電腦剪出來的?
他怎麼好意思說得這麼坦然的?
陸子川抬手,兩根指頭撥開竹簾。
木框輕響的瞬間,茶室里七嘴八舌的恭維像被掐了電源的音響,齊整整熄下去。
四個男人坐在長榻上,茶杯舉到一半,目光全釘在門口。
許哲聖握杯的手指肉眼可見地縮緊,瓷沿磕在齒關上,發出極輕一響。
陸子川沒換表情,西裝扣子規規矩矩繫到喉下,步子不急不緩,像只是路過這層樓順便拐進來。
視線掃過滿桌沒動幾口的司康和冷掉的伯爵茶,最後落在許哲聖臉上,唇角牽起一點算不上笑的弧度。
「幾位導演好雅致,這麼好的天氣聚在這裡喝下午茶,怎麼也不叫上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