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我可以繼續了嗎

  沈枳意怔怔的看著陸子川的眼睛，她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穿透一般，一眨不眨，連睫毛都不曾顫動一下。

  她仔仔細細的在他眼裡尋找關於他不過是在安慰她，不過是在隨意說兩句漂亮話打發她的證據，目光從他左眼移到右眼，又從右眼移回左眼，像是在審視一般。

  

  可不管她怎麼看，他眼裡的真誠，堅定，絕對，都沒有一絲動搖，都證明著他不是嘴上說說，他是真的打心眼裡這麼覺得。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滾出一絲微弱的氣音，卻又被陸子川打斷。

  「枳枳，你不知道你有多好看，我說的不僅僅是我的感受，更是大家的感受，你要是不信，隨便抓一個人來問，就知道我是不是說的假話了。」

  他雙手抓著她的肩膀，十根手指微微收緊，語氣篤定，神情堅毅，眉心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生怕她不相信。

  他的拇指隔著薄薄的衣料輕輕摩挲她的肩頭，像是在無聲地強調每一個字的分量。

  沈枳意定定的看了他幾秒，目光從他的眉骨滑到鼻樑，再落到他緊抿的唇線上，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像一串銀鈴，在安靜的會客室里輕輕迴蕩。

  陸子川明明是那麼大的一個總裁，平日裡在會議室里一個眼神就能讓下屬噤若寒蟬，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忍俊不禁，像一隻炸了毛又強行鎮定的大型犬。

  難道她還真的能夠隨便抓一個人問對方自己漂不漂亮嗎？

  其實長這麼大，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長相，從小到大，她收到過無數封來自各個年級的情書，課桌抽屜里塞得滿滿當當，到了大學，喜歡她的人更是能從校內排到校外，食堂阿姨都多給她打一勺肉，這都足以說明她是好看的。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被許哲聖那麼一說，她就格外在意自己的那個角度，像一根刺扎在心裡，時不時就隱隱作痛。

  甚至她一向覺得自己長得還不錯，卻總在心裡覺得自己配不上他，那種自卑像藤蔓一樣悄無聲息地爬滿了整顆心。

  記得之前有次她陪著許哲聖去和資方談合作，對方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一眼便相中了她，眼睛亮得像見了寶，想讓她去參演電影的女主角，說她長得比娛樂圈絕大多數女明星都要漂亮，五官精緻得像工筆畫，若是稍加打扮，絕對能夠扛起電影票房。

  可不等她高興，嘴角剛翹起來，許哲聖就十分冷淡的潑了她一身冷水，聲音像冰錐一樣扎過來。

  「你以為人家說的是真的？」

  「不過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客套兩句，你要是當真了，就去照照鏡子，真覺得自己能和女明星比較了？」

  「開什麼玩笑！」

  他每說一句，她的笑容就僵一分，最後徹底凝固在臉上。

  似乎從一開始，他就從來沒有誇過她漂亮，甚至在她追他的那麼長時間裡，他說過最多的一句話是「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你的臉太長了，眼尾上翹，哪有人長成你這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像在評價一件次品。

  時間久了，她的信心便在他一句句話裡面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低，像被不斷抽走空氣的皮球，最後癟成一團。

  儘管她知道自己不是靠臉吃飯的，但有時候也會在意自己的外表，尤其是被他那樣說之後，每次照鏡子都會不自覺地摸摸自己的下頜線，懷疑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說。

  最開始的時候，她還會和譚姯說，每次譚姯聽了都像是吃了炸藥包的炸彈，恨不得飛過去直接將許哲聖炸得粉身碎骨，在電話那頭咬牙切齒地罵了半個小時。

  她總說：「枳枳，你要是不好看，那其他女人怎麼活？」

  「許哲聖他就是在PUA你，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便想打壓你的信心，你千萬不要上當。」

  可話是這麼說，但心裡卻沒法不在意，那些話像釘子一樣釘進了骨縫裡，拔不出來。

  但現在，看著陸子川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盛著毫無保留的欣賞和愛意，她心裡突然一下子釋懷了，像是一扇關了太久的窗突然被推開，陽光湧進來，照亮了所有陰暗的角落。

  不管許哲聖怎麼看，有覺得她漂亮的人就好了，而且那個人，是陸子川。

  「你笑什麼？」陸子川見她笑起來，以為她還不相信自己的話，著急起來，當年在學校，沈枳意可是被他們男生奉為女神的人！

  雖然他當時顧著面子從未參與過那些對話，但每次路過公告欄看到她的照片，心跳都會漏一拍，對於她的長相，他也是認可的，甚至比任何人都認可。

  甚至將星那麼多女明星，有幾個能和她比？那些精修過的臉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許哲聖是什麼東西？他也配評論她的長相？他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他氣得咬緊了牙，後槽牙磨得咯吱響，只恨上次在電梯裡打他那拳打得太輕！應該再補一腳！

  「沒事。」沈枳意一邊笑，一邊搖著頭，髮絲輕輕掃過臉頰，「就是覺得你剛剛說話的樣子，很可愛。」

  剎那間，滿腔怒火的陸子川像是被溫柔的風環抱住，怒氣像退潮一樣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酥酥麻麻的暖意。

  她昨天說他好看，今天又誇他可愛。

  都是一些極好的詞，像糖一樣含在嘴裡，甜到了心尖。

  心裡像是踩在雲端一般，飄飄然的感覺，讓他的目光都不自覺柔了下來，連眉梢都染了笑意。

  「什麼？」他裝作沒有聽清楚的樣子，微微偏頭湊近了些，想聽她再誇誇自己，耳根悄悄紅了起來。

  沈枳意笑了好一會兒，總算止住了笑聲，眼角還掛著一點淚花，見陸子川懵懵的樣子，像只等待誇獎的大型犬，覺得有趣，忍不住伸出手來捏了捏他的臉，指尖觸到他微燙的皮膚，笑眯眯的說道：「就是覺得你誇我的時候很可愛。」

  還有剛才撒嬌的時候也很可愛。

  這句話，她偷偷藏在心裡，沒有說出來，但嘴角翹起的弧度出賣了她。

  她的指尖依舊帶著微微的涼意，像兩塊溫潤的玉，陸子川的臉稍微瑟縮了一下，像被微涼的指尖激得顫了顫，卻沒有躲開，反而下意識蹭了蹭她的掌心。

  「那你信我的話嗎？」

  他問道，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沈枳意重重的點點頭，髮絲跟著晃動：「嗯，你這麼誠懇，我怎麼可能不信呢？」

  見她如此，陸子川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他指了指她的腿，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那我現在可以繼續躺了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