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不擅長
沈枳意平日裡總是淡淡的,溫溫柔柔的,看上去毫無攻擊性。可一旦她認真起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能讓整個空間都安靜下來。
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人不服。
「將星從來沒有強制加班的規矩,你這樣不符合公司規定。」一個聲音從角落裡冒出來,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沈枳意連眼皮都沒抬,冷眼直接掃了過去:「公司規定了你們上班可以摸魚聊天耽誤進度?」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還真的有必要去說說,我倒是不知道將星娛樂什麼時候成了一個慈善公司。」
那人漲紅了臉,硬著頭皮頂了一句:「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吩咐我們?我們工作沒做完自然有上級部門來查,就算是加班我們也樂意,你憑什麼說三道四的?」
「就憑我是剪輯部的老大!上級部門來查我要擔最重的責任,而我不想為你們這群只知道摸魚的廢物擔責!與其等著別人查,我自查,有意見?」
沈枳意的聲音愈發的冷了下來,原本清冷的杏眼注視著辦公室的眾人,「既然你們不服,那就跟我一起去問問人事部,我到底有沒有資格管你們,如果管不了,沒關係,我之前那裡還有團隊,即便是把你們都換了,我也有幫手!」
她站起身來,掃視一圈:「走嗎?」
見她這麼自信,其他人又深知她是有後台的人,根本不可能反抗,只默默縮了縮脖子,卻依舊沒有動。
「沒有異議的話,趕緊給我回去上班,中午之前我要看到初稿,下午精修,聽懂了嗎?」
她字字清晰,在辦公室里迴蕩。
即便再不情願,眾人也只能挪著步子回到工位上,噼里啪啦地敲起了鍵盤。
沈枳意重新將視線落回屏幕上,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繼續精修那一幀畫面。
二十分鐘後,她終於把這一段的節奏調到了滿意的狀態。
她摘下耳機,轉頭看向一直坐在旁邊等著的陽椿兒:「在這裡說,還是出去說?」
陽椿兒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抿了抿唇。
剛才那股興師問罪的氣勢,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泄了大半。
只因為沈枳意從頭到尾的眼神都太坦蕩了,沒有一絲一毫的心虛,也沒有半點即將被戳穿的慌亂。
那種坦蕩讓陽椿兒突然開始懷疑,自己今天跑這一趟到底是不是小題大做了。
但她還是站了起來:「出去說吧。」
茶水間裡,沈枳意給自己和陽椿兒各泡了一杯咖啡,端過來放在桌上,才在陽椿兒對面坐下。
她不急,就那麼安靜地等著。
其實她大概猜得到陽椿兒今天來找她是為了什麼,無非是上周五她作為女伴陪陸子川出席宴會的事傳到了她耳朵里。
連今天辦公室里那些異樣的目光,大概率也是因為這個。
但這是她和陸子川之間的約定,她不能當眾說破。
不過跟陽椿兒接觸了一陣子,她覺得這姑娘雖然驕縱任性,但本性不壞,算不上惡人。
所以她才願意放下手頭的工作,過來聽她說。
果然,下一秒,陽椿兒就問了。
「你和子川哥哥到底是什麼關係?」陽椿兒抱著那杯咖啡,一口都沒喝,聲音悶悶的,像一隻被搶了骨頭的小狗:「他不是和裴今傳緋聞嗎?為什麼周五你又和他一起出現在宴會廳上?你知不知道他從來沒帶過女伴出席宴會!」
她說著說著,眼眶都微微發紅了。
沈枳意看著她,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這件事我沒法給你解釋。」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語氣平靜而坦誠:
「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和陸總不是你想像中的關係。」
「陪他去參加宴會只是因為他幫了我的忙,而我也需要還他人情。」
「至於你說的他沒有帶任何人參加過宴會,那我不知情,但我能給你的解釋也只有這麼多。」
她放下杯子,直視著陽椿兒的眼睛:「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能說的,只有這些。」
陽椿兒愣愣地看著沈枳意,那雙漂亮的杏眼裡沒有一絲閃躲,真誠得讓人覺得,如果她在撒謊,那她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演技最好的騙子。
可偏偏,陽椿兒直覺她沒有撒謊。
「人情……」陽椿兒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
她低下頭,盯著杯子裡深褐色的液體,用勺子一下一下地攪著,攪得咖啡表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可是……」
她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不甘,"他從來沒帶任何人去過那種場合。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當他的女伴,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沈枳意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我從知道子川哥哥這個人開始到現在已經十幾年了。」陽椿兒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眼淚沒有掉下來,「從小我就喜歡他,所有人都知道。可他卻......卻根本不認識我,或許認識,但他根本沒把握放在過心上。」
她說著,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爸總說我是扶不起的阿斗,說我除了長得還行,腦子全是漿糊。我有時候覺得他說得對,因為我連他到底喜歡什麼樣的都不知道。」
她放下勺子,雙手捧著杯子,像是在汲取一點溫度。
「所以當我聽說他帶了你去……我第一反應不是生氣,是害怕。」
陽椿兒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乎變成了氣音:「我怕他終於遇到了那個人,而我連競爭的資格都沒有。」
「我也知道我不該來找你,畢竟前幾天我還親口跟你說子川哥哥喜歡男的,但我覺得從你這裡我可能可以知道更多......」
茶水間裡安靜了很久。
沈枳意看著對面這個平時驕縱任性,此刻卻脆弱得像一張紙一樣的女孩,心裡那點原本的防備,慢慢軟了下來。
她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陽椿兒。」
「嗯?」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他不是沒給過你希望,而是你一直在用錯誤的方式靠近他。「
陽椿兒怔住了。
「你剛才說你不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沈枳意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你有沒有試過,不去想他喜歡什麼樣的,而是先成為你自己?」
陽椿兒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不是在教你追人。」沈枳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淡淡道,「只是覺得,你值得更好的方式。」
陽椿兒呆呆地看著她,半晌,忽然低下頭,悶悶地說了一句:「……你這個人,怎麼連安慰人都這麼扎心啊。」
沈枳意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因為我不擅長安慰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