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煉精化氣

  氣者，「炁」也。

  拉蒂茲前世，對華夏傳統武學尤其是氣功興趣頗大。他少年時期便痴迷於此，幻想著有朝一日可以修成蓋世內功，飛檐走壁、刀槍不入等閒事爾。直到參加工作，依然沒有徹底破滅這一夢想，在閒暇之餘，對人體經脈、穴位這些涉及內息運行的知識都有所涉獵。

  特別是他的家鄉雅州府，中醫藥文化十分繁榮，近現代史上曾有一名伯朅先生學貫古今、博通群經，著有《經脈分圖》，繪出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的圖形和穴位，這是有關針灸學的珍貴文獻。拉蒂茲有近水樓台之利，當然不會錯過，反覆翻閱多遍，並結合一些現代的經脈學知識，把裡面的內容囫圇記了個遍。

  只不過，在深入了解並多次嘗試之後，內心有些遺憾。因為，他是以「鍊氣」這個由頭學習的，但無論怎樣嘗試都找不到「氣感」，不管是游離於天地之間的氣，還是隱藏在體內的氣，都察覺不到究竟在哪兒。

  他後來相信，氣，只是一種形而上的神秘能量。

  可是，來到這個世界重生為拉蒂茲後，他隨時都能察覺到體內氣息的奔涌，這不是「氣感」是什麼？

  所以，當他心念電轉，腦海靈光乍現，聯想到華夏的「氣說」之後，心中豁然開朗！

  

  「剛才只顧著感應天地間所謂的靈氣，卻沒有第一時間想到自身的氣。這不是現成的是什麼？」他的眸光越來越亮，旋即再次盤膝坐下。

  「華夏故老相傳，『有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之說。我體內的氣，其實可以算作元精。能夠煉化麼？」拉蒂茲閉上雙眼，反覆溫習記憶深處關於經脈的運行以及穴位的所在，過了片刻，他確定幾乎沒有任何遺漏，終於嘗試將體內的氣慢慢集聚到某條經脈之中，少頃，他忽地渾身一顫，驀然睜開雙眼，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就在剛才，他的唇下、頜下，繼而在鎖骨之間、胸腹之間，忽然有一股隱隱的灼熱之感傳出，這股灼熱自上而下，把承漿穴、廉泉穴、天突穴至會陰穴連成了一條線！

  拉蒂茲能夠清醒感知到，這條直線之下，肌膚內仿佛被注入了溫水，周邊的毛孔悉數張開，附近的肌肉都在律動！

  任脈！

  這條經脈沒有實體，無論誰利用最先進的科技設備都探察不出來，它幾乎貫穿人體中軸，既有號稱丹田的氣海穴，也有性命相交的會陰穴，拉蒂茲對「任督二脈」念茲在茲，首先嘗試的就是任脈！

  當第一絲氣注入任脈後，灼熱之感便已出現。拉蒂茲又驚又喜：「真的可以！」

  他臉上泛著激動的潮紅，心臟砰砰跳動之聲，連克林等人都清晰可聞！

  克林和龜仙人對視一眼，前者變色道：「他的氣血之強駭人之極！」

  龜仙人點頭道：「且看他接下來要做些什麼。」

  拉蒂茲已經有一種預感，修行「氣之力」道阻且長，或許這「煉精化氣」之法，便是他將來叫板一眾BOSS的最大本錢！

  他很快沉下心來，默默煉化、搬運體內的「氣」。這個時候，為了區分，他將肉身中的氣稱為「血氣」，而將經脈中的氣稱為「內息」。

  拉蒂茲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體內的元精血氣搬運到經脈之中，待所有經脈都逐一嘗試之後，他確認了兩個方面的事情。

  一是經脈天生而成，雖然外界難以觀察，卻真實存在，而且與肉身之間存在天然的壁膜。這壁膜看似無形，實則有質，與血肉涇渭分明，但如果不是前世有中醫運氣學的知識，拉蒂茲也休想準確感知它們的存在，更別說將那麼多的穴位串聯起來。血氣進入經脈後，便很難再從內息重新轉化為血氣。他簡單嘗試了一下，想讓內息突破經脈束縛，但經脈頓時如針扎一般疼痛，仿佛要破碎一般。這應該就是「岔氣」了，如果再嚴重一些，或許就是傳說中的「走火入魔」，經脈寸斷也是有可能的。

  二是經脈雖然看似狹窄，其實內部別有洞天，拉蒂茲海量的血氣進入其中，也只是轉化成了絲絲縷縷的內息，別說運行，轉化了半天都還不能連成一條線呢。不過，在每一個穴位中，當注入一定量的內息之後，這些穴位中的內息便自發形成一個個氣旋。這些氣旋甫一出現，在沒有他意念干預的情況下，竟能夠緩慢地自發旋轉！拉蒂茲完全相信，隨著修行日漸加深，或許不需要他刻意引導，這些內力不說生生不息，但自發運轉應該問題不大！同時，這些氣旋在壯大的過程中，也像引擎一般，將內息噴吐出來，對其中的內息運轉竟有加速的效果。尤其讓他期待的是氣海穴，仿佛天然比其他穴位壯闊得多，隨著內息的注入，裡面已經迷迷濛蒙，處處都是內息形成的霧氣，而且無風自動，仿佛要變成一道巨大的漩渦。

  拉蒂茲心有明悟。經脈是內息運行的通道，也許等其中的內息初步連成線條之後，便可以加意引導，鎖其起點、定其脈絡，使其循環。穴位則是積蓄內息的瓶子，只不過這些瓶子比較特殊，還帶有引擎和渦輪的作用。特別是氣海穴更不一般，或許有朝一日能夠從瓶子變成池子、湖泊，甚至真正成為「內息之海」！

  日頭已經偏西，拉蒂茲依然毫無所覺，他全身心投入到血氣的煉化之中。

  克林和龜仙人一直守在附近，忽然，克林問道：「武天老師，剛才我就察覺有些不對勁，拉蒂茲的氣息下降得太明顯了。之前好像一座大山不可攀越，現在緊多像一個稍微高大一點的土坡……」

  龜仙人雙眼中也滿是疑惑，不解道：「他這氣息的下降，不是刻意壓制的結果，而是仿佛莫名其妙間憑空消失了。而且，不知道你留意到沒有，他的膚色黯淡了一些，身上的肌肉也枯萎了些許，仿佛被抽去了一些水分。」

  克林目光一凝，果然發現拉蒂茲的身體狀況似乎變得有些糟糕，渾身上下透露出一股虛弱的味道，連那拖曳到地的長髮也失去了平素的光澤。他看得出來，拉蒂茲估計是修行出了一些問題，一身的虛弱完全不似作偽。

  克林目光閃動，左腳不自覺地動了一下，卻見龜仙人沖他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此時，拉蒂茲的嘴角浮現一抹舒心的笑容，他的眉頭舒展開來，雙眼睜開，霎時間，宛若瓦數超大的兩盞白熾燈突然亮起，晃得兩人睜不開眼。

  亮光散去，拉蒂茲的雙眼恢復正常。可在克林和龜仙人看來，仿佛他的雙眸里卻蘊藏著無比可怕的東西。

  拉蒂茲沒有理會二人，唇角的弧線止不住地上揚。

  「體內的血氣賊去樓空，幾乎百不存一，沒想到，血氣到內息的轉化率這麼低。不過，通過這半天的煉化，所有經脈中都有內息流淌，也算是邁出了關鍵性的第一步了。讓我驚喜的是，或許血氣來源於體魄，天然帶著一股生命力，進入經脈化為內息後，竟對經脈有著滋養的功效。天長日久，經脈愈加堅韌，必定可以蘊納更多的內息。」

  「十二正經和奇經八脈之中，已經注入了絲絲縷縷的內息，透明無色，在我內視之下，卻又真實可見，實在是神奇之極。現在，我導氣運轉一番。」

  拉蒂茲再次闔上雙眼，默默調動經脈中的內息，意念到處，內息如霧氣翻湧，雖然如絲如縷不成形狀，但奔湧起來，竟有一種沛然雄壯的意境。

  然而，這些內息在運轉過程之中，每到一個穴位處，便要進去溜達一圈，儘管再次從穴位中流轉出來時，速度有所加快，畢竟還是顯現出滯澀之感。

  拉蒂茲把心神全部集中在一條經脈之上，腦海中默念《靈樞·經脈》篇的一段話：「肺手太陰之脈，起於中焦，下絡大腸，還循胃口，上膈屬肺，從肺系橫出腋下，下循臑內，行少陰、心主之前，下肘中，循臂內上骨下廉，入寸口……」

  手太陰肺經！

  中焦穴中的內息氣旋，在拉蒂茲意念加持之下，驟然加快旋轉，將其中的內息驀地催動起來！

  剛開始像是小馬拉大車，慢慢騰騰，可在手太陰肺經沿線穴位氣旋鼓動之下，這股內息的運行速度逐步加快！

  尤其是拉蒂茲的意念有意引導，這些穴位氣旋對內息的吞吐速度、以及自身的旋轉速度都在提升的情況下，這股內息儘管每經一個穴位，還是要進去流轉一圈，但依然蹭蹭提速！當流經肩膀上的中府穴、雲門穴時，速度已然達到驚人的地步。

  拉蒂茲依稀能聽到，內息在經脈中「咻咻」而行！

  他順勢探出右手手臂，將大拇指衝著不遠處的一顆棕櫚樹指去。

  轟！

  無形的氣息驟然從拉蒂茲的右手大拇指處暴涌而出！

  僅僅眨眼不到的功夫，那棵棕櫚樹便化成漫天碎屑。這股氣息力量不減分毫，又將遠處的車間屋頂撞成粉塵，方才射向天空，也不知究竟射到了何處。

  克林豁然動容：「他的氣息已經跌落谷底，完全沒有一點徵兆，甚至身上氣息都沒有波動，就能發出堪比氣功波的攻擊！這是怎麼辦到的？」他迎上龜仙人那同樣震驚的臉龐，心裡無比慶幸自己剛才及時止住了腳步。

  拉蒂茲搖搖頭，反思自語：「我的意念之力不能加諸外物，對內息操控卻顯得輕車熟路，在其作用之下，穴位不成阻礙，反而可以讓內息運行層層加速，好比一條經脈之上加裝了一系列動力泵。不過這一擊之後，手太陰肺經中流轉的內息稀薄了些許，雖然還不至於乾涸，但若是經脈中隔段位置便出現內息空白，想要順暢運行肯定就不行了……」

  「適才，手太陰肺經運行之時，丹田內還未成型的氣旋也在晃動。顯然，所有經脈都是彼此呼應的。如果說各處穴位如一間小屋，那麼氣海穴就好比一座宏大的殿宇。真期待氣海穴中氣旋成型的那天，屆時，若是內息從氣海開始運行，各處穴位氣旋速度疊加……」

  「咳咳！」在拉蒂茲神遊物外之時，克林輕咳兩聲，小心問道：「拉蒂茲，你剛才用的是什麼功法？為什麼沒有氣的波動？」

  拉蒂茲愣了一下。

  克林解釋道：「發出攻擊之前不是都有蓄氣的過程麼？為什麼剛才沒有感應到你身上有氣息波動？發出攻擊的剎那才能察覺出有能量釋放？」

  拉蒂茲「鍊氣」初有所成，心情大好，聞言笑道：「這是我嘗試的一種新功法，時機成熟後，我再跟大家一起交流。」

  克林喃喃道：「新功法？」

  「對！」拉蒂茲點點頭，唇角一勾，意味深長地道：「功是鍊氣之功，法是少商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