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人你不能帶走
何景軒停下來,低頭看他。
小石頭仰著頭,嘴唇哆嗦著。
「何兄,我知道很冒昧。」
他聲音發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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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確實有個事,想請你幫幫忙。
我哥石磊,前兩天被人無緣無故抓走了。
我想問問,有沒有辦法,把人救出來?」
他說完這句話,像用盡了全身力氣。
那隻攥著袖口的手,一直在抖,卻絲毫沒松。
半晌沒等到回應。
他眼眶一點點紅了。
就在他以為沒了希望的時候,何景軒淡淡笑了笑。
「好啊。」
他說。
「我幫你問問。」
小石頭愣了。
他騰地站起來。
眼裡那點光,一下亮起來。
「真的?」
何景軒又笑了笑。
「真的。」
語氣輕描淡寫,可神情不像開玩笑。
小石頭激動得臉都紅了。
他鬆開手,語無倫次地比畫起來。
「我哥有這麼高,身體很壯。
臉型是瓜子臉,皮膚是小麥色。
他叫石磊,是黑石堡的軍戶。」
他越說越急,像怕何景軒找不到人。
何景軒伸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拍。
「我聽過你哥的名頭。」
他頓了頓。
「不過確實沒見過本人。
不如這樣,你跟我去一趟軍城。
要是找到人了,你也好親自去認一認,別認錯了人。」
小石頭幾乎沒想,就應下了。
他此刻,腦子裡全是他哥。
他完全沒去想,求一個交情不深的同窗,辦這樣一件大事,妥不妥當。
他跟著何景軒,上了他的馬車。
臨上車前,他才想起來,交代自己的書童。
「你回山莊,跟我母親說一聲。
就說我去同窗家做客,晚些回去。」
書童應聲去了。
馬車從雲路書院出發,一路往君城去。
進了城,小石頭才發現,他們走的不是尋常街巷。
車窗外頭,街面越來越寬,兩邊的宅子越來越高。
最後,馬車停在君城正中一條大街上。
街對面,是一座深宅大院。
院牆極高,門上掛著一塊匾。
匾上兩個字:何府。
小石頭下了車,低著頭,跟在何景軒身後。
他沒敢抬頭多看,只用餘光掃了兩邊。
那些景致,精緻,奢華,是他從沒見過的。
進了大門,繞過影壁,穿廊過院。
腳下的路,一段是青石,一段是方磚。
廊下掛著銅鈴,風一吹,響得很輕。
走了約莫兩炷香的工夫,才到一處院子。
何景軒推門進去。
「這是我的書房,坐吧。」
小石頭在門邊站了一下,才進去。
屋裡陳設,極盡奢華。
案上擺著玉件、銅器、青瓷,樣樣精巧。
牆上掛的字畫,他也說不上名目。
樣樣都是他沒見過的。
他剛坐下,就有丫鬟端上茶來。
兩盞,一人一盞。
何景軒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小石頭心裡著急。
也沒耽擱,朝門外叫了一聲。
「管家。」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進來,躬身站定。
「你去打聽一下,黑石堡有個叫石磊的軍戶,被誰抓了,關在哪兒。」
管家只得了這麼一個簡略的信息。,也沒再多問,就去找人了。
「是。」
管家轉身出去了。
何景軒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你家以前,在黑石堡?」
小石頭點頭。
「我爹是千戶。
戰死之後,我哥從了兵役。
後來又分了家。」
「你哥現在做什麼?」
「原先做百戶,後來辭了。
在軍械庫謀了個閒職,也做些藥材生意。」
何景軒聽著,好像完全沒走心,又像個隨口問問。
小石頭說著說著,又著急起來。
他的眼睛還在時不時往門外看,等管家回來。
茶續了三盞。
門外腳步聲響起。
管家回來了。
他一進門,先朝何景軒行了個禮。
「二公子,人找到了。」
小石頭一下站起來。
他往管家那邊走了兩步,才想起失禮。
又轉過頭,朝何景軒連連作揖。
「何兄,當真找到了我兄長?」
何景軒放下茶盞,站起身。
「是不是你兄長,咱們看看去就知道了。」
一個丫鬟上前,替他撣了撣衣袍,把褶皺抻平。
又取來一件大氅,披在他肩上。
管家在前頭引路。
這一回,是從後門上馬車。
比來時快。
馬車一路駛到監軍司大牢門口。
何景軒帶著小石頭往裡走。
門口那幾個守兵,見了何景軒,一個個躬身往後退。
沒人上來盤問。
小石頭跟在後面,心裡越來越驚。
他這位何兄,到底是哪家的公子?
大牢深處,霉味和惡臭混在一處。
小石頭皺起鼻子。
他這輩子沒進過這種地方。
何景軒卻像沒事人一樣,從容往裡走。
小石頭心裡說,這些世家公子的教養,真是了不得。
到了最裡面一間牢房,何景軒站定。
管家朝牢頭使了個眼色。
牢頭立刻上前,掏出鑰匙。
趁這工夫,小石頭往牢房裡看。
光線昏暗。
他眯著眼,一處一處找。
靠牆有張木板床。
床上躺著一個人。
衣裳破,頭髮亂。
臉上腫得看不出原樣。
可那身形,那衣著,是他哥!
小石頭的心,一下揪起來。
牢門一開。
他沖了進去。
「哥!」
他撲到床邊。
石磊像一頭警覺的豹子,猛地翻身坐起。
他眼睛還沒完全睜開,目光先掃過來。
看清來人,他愣了一下。
「小石頭?」
他站起來,雙手扣住小石頭的肩。
「你怎麼來這兒了?難道他們把你也抓進來了?」
小石頭搖頭,眼淚一下湧出來。
他看著石磊的臉青一塊紫一塊,眉角還縫著針。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小石頭忽然發覺,石磊扣著他肩膀的那隻手,燙得很。
他伸手一摸石磊的額頭。
「哥,你發熱了。」
石磊沒答。
因為發覺了,小石頭身後那位公子的異樣。
那個趾高氣昂的牢頭,見了那個人,始終躬身站著。
石磊低頭,問自己弟弟。
「你是怎麼來這兒的?」
小石頭這才想起,自己把何景軒晾了半天。
他趕緊轉過身。
「哥,這位是我的同窗,何公子。
就是他幫我打聽的消息,我才找到你。」
他轉回頭,又看向石磊那張臉,眼圈紅了。
「你怎麼被他們打成這樣了?
他們怎麼能這樣對你?
我都聽朗大哥說了,你根本沒犯律法,他們憑什麼又抓你,又關你,又打你?」
石磊看著他。
他知道弟弟年紀小,性子單純。
這些話,沒法跟他解釋。
上面的人想碾死他們這些底層的螞蟻,不需要理由。
說了,他也未必懂。
而且,眼下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石磊扶著床沿站定。
他朝牢房外那位公子,抱拳一拱。
「感謝這位公子,幫我這不諳世事的弟弟。
想必他冒昧相求,給您添了麻煩。」
他頓了頓。
「不過,還得勞您把我弟弟帶出去。
這污糟地方,不是你們這些讀書人該來的。」
小石頭一聽,立刻不幹了。
他抱住石磊的胳膊。
「我不走,哥,你都被打成這樣了,你讓我怎麼走?」
他轉頭看向何景軒。
帶著幾分羞愧。
「何兄,能不能……能不能就我哥出去?」
說完,他低下頭。
死死咬住嘴唇。
抱著石磊胳膊的手,沒松。
他知道自己這個要求有多離譜。
也知道人家沒有義務幫他。
可他現在,還能求誰?
既然何兄能找到他哥,說不定就把他哥也救出去?
哪怕這份人情,讓他用餘生去還。
何景軒沒讓他尷尬太久,便開了口。
他嗓音還是那樣如沐春風。
「可以。帶上你哥,跟我走吧。」
話音剛落,牢房外頭一陣急腳步。
駱春趕來了。
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先到了。
「何公子,且慢!」
他幾步走到牢門前。
「這人,你不能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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