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痛打落水狗

  沈平道:

  「主子,除了他還能有誰!

  這人是真敢下死手啊!連總軍需官都敢當街動刀!」

  沈清懷站起身,在屋中踱了兩步。

  額角上,汗都滲出來了。

  孫德茂是什麼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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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需總辦,邊軍後勤的正官。

  石磊連他都敢傷,可見是真不想留後路了。

  而自己這段日子,和孫德茂走動過密,石磊會不知道?

  再往下,只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收拾東西!今日就走。」

  沈清懷果斷決定。

  沈平不敢多問,轉頭便去叫那幾個護衛。

  這幾人是沈清懷從京裡帶來的。

  有四個是沈父從丁城找的刀手,看著不起眼,手上有功夫。

  沈清懷這趟敢來邊關,一半底牌就在這四人身上。

  馬車套好,沈清懷鑽進車廂,四個護衛騎馬護在左右。

  沈平趕車。

  一行人直奔官道,朝京中方向走。

  出了鎮子,天已經暗下來。

  官道兩旁全是半人高的荒草,和黑壓壓的樹林。

  沈清懷坐在車裡,心一直提著。

  他幾次掀簾看外頭,都被護衛勸了回去。

  「少爺,別露臉。」

  一個護衛低聲道。

  沈清懷只得又縮回車裡。

  車簾剛落下,前面忽然一陣亂響。

  緊接著,道邊林子裡呼啦湧出二十幾道人影。

  全是半大小子模樣。

  有的包著頭,有的蒙著臉。

  手裡抄著短刀、棒子,凶得不行。

  他們一句話不說,上來就砍。

  四個護衛立刻拔刀,把馬車護在中間。

  刀鋒相交,火星亂迸。

  沈清懷在車裡聽得心驚肉跳。車外一陣陣慘叫,分不清是誰的。

  「少爺!出來!上馬!」

  一個護衛掀開車簾,拽著他就往外拖。

  沈清懷踉蹌著下了車,還沒站穩,一柄刀就斜著砍來。


  他本能一躲,刀鋒擦著他後背划過去,劃開一道又深又長的口子。

  他疼得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那護衛一把將他扶上馬,自己牽馬往前沖。

  後頭幾個護衛仍在擋。

  一個腿上挨了一刀,倒地前還拽住兩個。

  另一個被棒子砸在後腦,趴在車邊不動了。

  剩下兩個身上也見了紅,仍護著沈清懷邊打邊退。

  沈清懷趴在馬背上,後背血水順著衣裳往下淌。

  他渾身發冷,唇色也白了,連韁繩都抓不緊。

  「別停!別停!」

  他聽見自己慌亂地喊著。

  最後一名護衛趕著馬車,不要命地往前沖。

  那二十幾人追了一陣,見追不上,才慢慢退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後頭再沒半點聲音。沈清懷才啞著嗓子道:

  「停……停一下……」

  馬一停,他整個人從馬上滑下來,摔在地上。

  護衛也滿身是血,強撐著過來把他後襟撕開。

  一看那傷口,深得嚇人,血還在流。

  他咬著牙,用布條死死勒住。

  沈清懷疼得渾身發抖,額上全是冷汗。

  「到……到下個鎮子再說。」

  沈清懷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護衛把他重新扶上馬,用腰帶將他腿和腳綁牢。

  自己牽著馬,一步一步往前走。

  天已經黑透了,官道上只剩馬蹄聲,和風颳過荒草的聲音。

  沈清懷伏在馬上,半睜著眼,視線一陣一陣發黑。

  他活了二十來年,頭一回覺著,自己可能真會死在這條路上。

  沈清懷是在第二天中午,進的清平鎮。

  他後背上的傷已經不能拖了,護衛在一家小醫館外停了馬。

  沈清懷下馬時,腿軟地跪在地上,半條命都沒了。

  大夫瞧了傷口,說再偏半寸就傷著脊骨。

  他趴在小床上,由著大夫清創上藥。

  疼到極點,他咬著一截木棍,愣是沒喊。

  護衛又出去買了乾淨衣裳,換掉那身血衣。

  沈清懷半靠在床頭,臉色白得像死人。


  他閉著眼,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昨夜那場截殺。

  從邊關到京都,他沈清懷雖不是嫡子,可到底也是侯府里長大的人。

  錦衣玉食,僕從成群。

  哪裡被人拿刀追著砍過?

  更別說,像條喪家犬一樣趴在馬上逃命。

  想到這兒,他攥緊了被角。

  又疼,又恨,又窩囊。

  「一個邊關的軍戶……一個管軍械庫的小管事!」

  他低聲罵,牙關咬得咯吱響。

  「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能量?黑白兩道,竟都吃得開。」

  護衛立在門邊,沒敢接話。

  沈清懷睜著眼,盯著灰撲撲的房梁。這一刻,他才真覺出石磊的可怕來。

  他從前在京城,見得最多的是世家之間的暗鬥。

  比的是家世,拼的是人脈,誰也不會撕開臉面動刀子。

  可石磊不同。

  這人真敢殺人,也真會殺人。

  自己這頭也不過暗中使了點絆子,他那邊已經派人追出來砍了。

  更可恨的是,自家到邊關走這一趟,什麼都沒得到。

  藥,丟了兩批。

  錢,沒賺著,反倒賠進去不少。

  最要緊的方子,李嫣然也沒給。

  沈清懷來之前,還想著給家裡一個交代。

  如今別說交代,連臉都丟盡了。

  他養了兩日傷,便讓人重新套車。

  他不敢在邊關地界多留。

  真怕哪棵路邊的樹後,再躥出幾個半大小子來。

  馬車重新上路。

  沈清懷半躺半坐,背不敢靠實。

  人還是那副體面模樣,眼裡卻沒了來時的光。

  官道兩邊,風卷著沙,他一聲不吭,只望著車外。

  越往南走,他心裡越沉。

  「回府里怎麼說?」

  沈平小聲問了一句。

  沈清懷沒有立刻應。過了半晌,才道:

  「能怎麼說?就說邊關失手了。

  人沒帶回來,方子也沒拿到。

  藥折了本,藥線也斷了。」

  他說到這,又頓了一下。


  這一趟,非但沒能立功,反而替沈清之背了半口黑鍋。

  回京後,別說搶世子之位,能不被家裡罰,都算好了。

  沈清懷閉上眼,聲音啞得厲害:

  「先別管旁的,命保住了,比什麼都強。」

  車簾放下,馬車一路向南。邊關的塵煙在身後漸漸淡了。

  沈清懷就這樣,帶著一身傷和一肚子恨,灰溜溜地回了京都。

  他心裡那筆帳,記得比誰都清楚。

  石磊這個名字,他記下了。

  從今往後,沈家和這個人,不死不休。

  孫府。

  孫德茂被抬回家時,命雖保住了,人卻已經廢了。

  手筋腳筋都斷了,胸口以下沒幾處能動的。

  每日只能半靠在榻上,吃要人喂,便溺也要人伺候。

  那雙管了十多年軍需帳目的手,現在連雙筷子都攥不住。

  他原以為,自己遭了這樣的罪,上頭總會給些撫恤。

  畢竟是正官,又是在衙門外出的事。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彈劾他的摺子比藥湯來得都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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