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你他娘害死老子了

  周百川到青州衛所時,天剛放亮。

  他遞了名帖,又給守門的兵塞了塊銀子。

  那兵接了,低聲道:

  「周爺,不是不給你通傳。

  如今正在早操,張千戶在校場上。

  軍中有軍中的規矩,外頭的人,操練未完,一概不見。」

  周百川再急,也不好硬闖,只得回馬車裡等著。

  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

  快到午時,營中操練才歇。

  周百川又托人進去傳話。

  

  這回,張千戶才讓人把他領到偏帳。

  張千戶叫張平山,四十來歲,又高又壯。

  他在青州衛所里頗有實權,和孫德茂一個鼻孔出氣。

  穿著一身軍服,威風凜凜,臉上卻帶著不悅。

  見周百川進來,他先揮退左右,沉聲道:

  「出什麼事了,非趕這時候來?」

  周百川不敢繞彎,弓著腰道:

  「張大人,昨晚石磊那批藥,沒截成。

  您手下的兄弟……折了。」

  「只有孫大人和鄭大人,帶著各自的手下回來了。

  他們說頭前那支隊伍,遭到反撲,全折在野地里。

  「兩位大人,當場處理了那些屍首,沒敢往營裡帶。」

  張平山臉色一沉。

  「你說什麼?一百多號人,讓人全給滅了?

  那個石磊有這個能力?」

  周百川忙道:

  「是青龍山的人,領頭的就是上回劫沈家藥車的那位。

  誰也沒料到,那幫人敢反殺軍戶。

  這幫人下手又狠又黑,連求饒的都沒放過。」

  張平山沒說話。

  他背過手,在帳中走了兩步,眉越擰越緊。

  折了一百多人,這可不是小數目。

  真要往上查,他私調兵卒出營的事,就得全兜出來。

  「那兩伙人呢?」

  他問。

  「孫百戶和鄭百戶現在何處?」

  「都在小人的山莊裡。

  傷了幾個兄弟,也不好回營,怕叫人看出蹊蹺。」


  周百川低聲道: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這事壓下來。

  等過幾日,再報幾個病退、失蹤,興許能混過去。」

  張平山眯起眼。

  「你當軍營是你開的,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周百川一滯。

  張平山冷哼一聲。

  「你得給我拿十萬兩銀子,否則我處理不了這一百多軍戶,銷戶的事。」

  周百川一聽,臉色一變,囁嚅著爭取道:

  「千戶大人,十萬兩太多了,周某可能……」

  張平山沒等他說完,就瞪著牛眼呵斥道:

  「怎麼?給你辦事死了人,你還想不管啊?

  就你給那點跑腿費,夠買這一百多軍戶的命嗎?」

  周百川只覺得自己真倒霉,本想收拾個毛頭小子,結果自己成了被收拾的那個。

  「這銀子……我出!」

  十萬兩不是小數目,他雖然能拿出來,可也肉疼得直抽抽。

  但是如果不出,他就會損失這個維繫了多年的關係。

  張平山見他肯給錢,頓時臉色就緩和下來。

  周百川想到事情的起因,他咬牙切齒地問道:

  「這回劫殺過他們的藥隊,石磊應該不敢再把藥,賣給青州軍營了吧?」

  張平山冷笑道:

  「今早,藥隊剛把藥送進營,現在人還沒走遠。

  他們昨夜殺了我們一百多人,今日還敢來送藥。

  這不明擺著,他們也知道,咱們私出營兵的事不敢暴露。

  他們也算準了,咱們因為去截他的貨死了人,更不敢讓萬戶侯知道。」

  周百川聽得後背發涼。

  「那您的意思……我這藥線斷了,就續不上了?」

  張平山坐回椅上,壓著火氣。

  「你把招子放亮點吧,石磊那小子,比你想的還硬。

  你我如果這個時候鬧起來,丟官的是我。」

  周百川也算聽明白了,點點頭沉聲道:

  「好,那我先回莊子看看,把鄭大人他們安頓好,等風聲過去再說。」

  張平山搖了搖頭。

  「別讓那幫兵再躲著了,還是趕緊回營吧。」

  周百川應下,退出帳外時,心都跟著一抽一抽的疼。


  他原以為只要劫了那幾車貨,咋跑了石磊,他就還能繼續給軍營供藥。

  如今這一鬧,損失了十萬兩銀子,張平山也不敢幫他了。

  他得趕緊回去,把那些喝成一灘的人,從莊子裡弄走。

  可等他坐著馬車趕回周家山莊,還沒到莊門,就覺出不對勁了。

  裡頭太靜了。

  靜得沒有半點聲。

  莊門半開著。

  門口守門的人,已經不見了。

  周百川推開門,走了進去。

  前院空無一人。

  再往裡,才看見台階下倒著兩個家丁。

  一個仰面,一個趴著。

  血都幹了,紅里發黑。

  地上全是亂糟糟的腳印,還有翻倒的花盆,和斷成兩截的掃棍。

  周百川頭皮麻了一下。

  他加快腳步往大廳走。

  越往裡,血腥味越重。

  像有什麼東西,把整個莊子的氣都抽空了。

  大廳的門大敞著。

  他站在門口,只往裡看了一眼,就再也走不動了。

  地上全是屍首。

  橫著的,疊著的,靠在柱子上的。

  有的趴著,有的仰面,有的半邊身子滑到案下。

  到處都是血!

  牆上、案上、紗簾上,一片一片,早凝成了黑紅。

  幾個酒罈滾在地上,還散著酒香。

  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直往人嗓子眼鑽。

  周百川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他想喊,喉嚨像被掐住。

  他想退,兩隻手扒著門框,好半天才往後挪了半步。

  「怎麼……怎麼會……」

  沒有人應他。

  他強撐著站起來,又往偏院跑。

  地上一個接一個,全是熟臉。

  有護院,有管事,有他養了多年的刀手。

  有的還睜著眼,眼睛早蒙了層灰。

  周百川再也忍不住,彎下腰,把早晨喝的茶全吐了出來。

  他連滾帶爬地出了大門,撲到馬車邊。

  車夫早嚇得癱坐在地,馬也驚得直刨蹄子。


  「走!快走!回青州軍營!去找張千戶!」

  周百川爬上車,渾身抖成一團。

  他不敢再回頭看。

  那座他經營了十年的莊子,此刻比亂墳崗還靜。

  周百川是一路抖著進的偏帳。

  張平山見他這副模樣,先是一愣。

  再一問,整張臉都僵了。

  「三百人?」

  他瞪著周百川,眼珠子都快迸出來。

  「三個百戶,全死了?連莊子都被端了?」

  周百川臉色慘白,連連點頭。

  「應該是青龍山那幫人!他們殺到莊上,一個活口沒留!

  我……我是正巧不在莊裡,才逃過這一劫!」

  張平山整個人晃了一下,扶著案角才站穩。

  他先是大口喘氣,像被人往胸口錘了一拳。

  緊接著,那股子火氣就頂了上來,一腳把周百川踹翻在地。

  「你他娘害死老子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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