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周家山莊

  鄭百戶和孫百戶帶人殺過來時，押運藥品的隊伍已經跑了。

  林子裡屍橫遍地。

  一百多號人，橫七豎八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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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把地都泡軟了。

  大多數是一刀斃命，有的還瞪著眼，手裡刀沒鬆開。

  鄭百戶掃了一眼，臉黑得像鍋底。

  孫百戶也傻了。

  他半蹲下去，伸手探了探最近那個兵，手指一縮。

  「涼透了。」

  「怎麼辦？」

  孫百戶抬頭看他，嗓子都緊了。

  鄭百戶咬著後槽牙，半天才擠出一句。

  「這些屍首，不能讓人看見。

  監軍要是知道，千戶都壓不住。

  咱們本就是出來接的私活，真翻出來，全得軍法處置。」

  孫百戶額上全是汗。

  「那……那怎麼弄？」

  鄭百戶把刀往地上一拄。

  「帶著火油沒有？」

  「帶了。」

  後頭有人應。

  「都堆到一處，燒了，燒得越乾淨越好。」

  鄭百戶道：

  「留兩個人在此盯著，火不能滅。

  沒燒透，就再澆油。」

  兩個兵被留下，其餘人開始搬屍。

  一具一具，全抬到低洼處。

  刀被取下來，放在一輛貨車上。

  屍體人壓著人，堆成小山。

  火油往上澆了幾桶，一股刺鼻的味散開。

  火摺子扔進去，「轟」地一下燒起來。

  火光衝起來時，不少人都別過臉去。有人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是罵誰。

  鄭百戶沒再看。

  他翻身上馬，朝周家山莊的方向一揮手。

  「剩下的，跟我走。此地不宜久留。」

  一群人灰著臉，騎著馬，押著那幾輛搶來的車，朝山外官道撤去。

  他們身上沒傷。

  那伙人跑得太快，沒給他們近身的機會。

  也就因為這樣，才更窩囊。

  一百多條人命，說沒就沒，他們是軍戶，有軍營庇護，哪裡在這一片吃過這麼大的虧。

  鄭百戶一路沒吭聲。他越想越後怕，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沒鬆開過。

  他們這回碰上的人，恐怕很難纏。

  等他們到周家山莊時，夜已經深了。莊門半掩，幾盞風燈在風裡晃。

  周家山莊明面上做藥材、山貨中轉。

  後頭有倉，前頭有待客的院子。

  門口不掛匾，常來的人卻都知道，這是本地藥商周百川的私莊。

  明里做生意，暗裡招待軍需、衙門和邊軍里的關係。

  有酒，有肉，有姑娘。

  只要有事，都能在這兒擺平。

  周百川親自迎出來。

  他穿著家常錦袍，臉上堆著笑。

  可一瞧眾人那臉色，笑意就有些僵。

  「鄭大人，孫大人。」

  周百川拱著手，語氣放得極低。

  「這是……出了什麼事？」

  鄭百戶黑著臉，冷哼一聲。

  「為了你這一批貨，折了我們一個百戶。

  人死在外頭了，現在連屍首都沒拉全。」

  周百川大驚。

  「這……怎會如此？」

  孫百戶冷笑。

  「怎麼不會？石磊手下那些人，你當是普通山匪？

  真他媽扎手！老子打這麼多年邊關，沒吃過這種虧。」

  周百川忙上前一步，低聲道：

  「兩位大人辛苦，今日之事，周某絕不敢忘。

  死傷將士的撫恤，周某來出，絕不讓千戶大人和幾位難做。

  只求大人們先把消息按住，別傳出去。

  剩下的，咱們慢慢商議。」

  鄭百戶又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周百川親自引著眾人往裡走。

  過了三道門，眼前豁然一亮。

  大廳里早擺好了案子，美酒菜餚一樣樣往上端。

  正中留出一塊空場，四角點著紅燭。

  廳里暖烘烘的，與外頭的血腥氣全然兩個世界。

  眾人落了座。

  剛開始還罵罵咧咧，幾碗酒下去，臉上便鬆了些。

  等一隊舞姬從側門魚貫進來，水袖輕擺，腰肢如柳，廳中那點喪氣便徹底散了。

  鄭百戶一碗接一碗，眼睛直勾勾盯著領舞那個。

  那舞姬生得白淨，一雙眼像含了水。

  孫百戶更沒出息，直接起了身，把個端酒的丫頭拽進懷裡。

  周百川在一旁看著，臉上仍舊是笑。

  他朝管家遞個眼色。

  不過片刻，又一批姑娘被領了進來，全往那些年輕兵卒身邊送。

  廳中越來越亂。

  有人拍桌叫好，有人拉著舞姬不放。

  酒水潑了滿案，肉骨頭扔了一地。

  領舞的那女子被鄭百戶一把拉下去，半推半就坐到他腿上。

  那女子低垂著臉，不敢反抗。

  鄭百戶捏著她下巴，咧嘴道。

  「算你東家會辦事。」

  周百川在旁陪笑。

  「大人喜歡，便讓她好好伺候。

  今晚都住下，善後的事，有周某去處理。」

  又坐了片刻，他見場面已徹底放開，便悄悄退到廳外。

  管家跟出來，低聲問道：

  「老爺，這……」

  周百川整了整衣襟，臉上哪裡還有半點笑意。

  「你在這兒盯著。

  酒肉不能斷，姑娘給足。

  誰要走，好生勸下。

  今晚必須把他們伺候舒坦了，把方才那口氣全消了。」

  管家忙應下。

  周百川又道：

  「我得去千戶大人那一趟。

  為劫石磊這批貨，折了一個百戶，這事兒大了。

  不提前打點，維護了這麼久的關係，很容易弄崩了。」

  他說完，讓人套了馬車，帶著兩個親隨，連夜出了莊門。

  車頭掛著兩盞風燈，順著土路往城裡去了。

  廳中鼓樂未停，笑罵聲一浪高過一浪。

  莊外夜色沉沉，幾輛劫來的馬車仍停在偏院。

  誰都沒注意到，後山半坡上，幾雙眼睛早把莊中燈火盯了許久。

  朗峰等了很久久。

  天快亮時，林子外頭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先頭派出去的人回來了。

  身後跟著黑壓壓一片人影。

  青龍山的人到了。

  他們走得極輕。

  沒人打火把，也沒人騎馬。

  三百多人從林子裡鑽出來。

  這裡的人，有那百來個藏在青龍山的傷兵，如今都養好了。

  一個個挺著腰杆，眼裡有光。

  山寨里又挑出二百多個精壯匪兵。

  加上朗峰帶出來的五十多人，攏共三百五十餘人。

  這已經是青龍山能拉出來的最強人手。

  山寨原本有四百多人，加上後來收容的百多個軍戶，總人數早過了五百。

  可除去老的、小的、帶傷的、不能打的，真正能跟著出來拼命的，也就這三百五十個。

  朗峰靠在一棵樹下，慢慢把眼睜開。

  他掃了眾人一圈，沒看別人，只朝帶頭的幾個漢子和老兵道：

  「這邊的情況你們都清楚了？」

  幾人點頭。

  其中一個臉上帶刀疤的道：

  「峰哥，人都帶來了，全挑的能動手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