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翁婿反目

  孫德茂接到消息時,天剛蒙蒙亮。

  他連轎子都沒坐,帶著幾個家僕,趕著馬車,就趕去了趙府。

  到了地方,宅子已被官兵圍了。

  大門半敞著,裡頭的血腥味順風飄出老遠。

  門口站著兩個軍漢,見是孫德茂,也沒敢多攔。

  孫德茂快步往裡走。

  院子裡一片狼藉。

  門板倒了,花盆碎了,地上橫七豎八全是屍首。

  趙虎那八十歲的爹,他的小妾、趙府的下人、門房,一個個死相慘烈,血流得到處都是。

  孫德茂沒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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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走到正房台階下,才停住腳。

  孫氏的屍首就倒在廊下。

  一隻手還被砍去了,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脖子上有一道極深的刀口,血早幹了,把半截衣襟全染成了黑紅色。

  孫德茂站在那兒,半晌沒動。

  他慢慢蹲下去,把女兒那隻剩三根手指的手,輕輕擱回身側。

  「爹來了。」

  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身後幾個家僕都不敢上前,誰也不敢出聲。

  孫德茂讓人找來一塊乾淨白布,親手把孫氏的屍身裹了。

  從進門到抬人,他始終沒說一句話。

  有家僕小聲問。

  「大人,姑爺那邊……」

  孫德茂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嚇人。

  「他算個什麼東西。」

  他讓人把孫氏的屍身抬上馬車,自己跟著跳上去。

  車簾放下,再沒看那宅子一眼。

  馬車遠去,留下一地官兵和滿院血腥。

  趙虎他爹是死是活,孫德茂已不再過問。

  但他心裡的火,沒隨著馬車走遠,反倒越燒越旺。

  他恨北胡人,更恨趙虎。

  若不是趙虎,他女兒不會死在這地方。

  他安頓好屍身,連衣裳都沒換,直奔軍營去了。

  趙虎沒想到,自己剛被石磊羞辱完,孫德茂又來了。

  帳外親兵也不敢攔,因為孫德茂是軍需總採辦。

  他一進帳,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


  趙虎正靠坐在床上,見他進來,心裡一緊,臉上趕緊擠出點笑。

  「岳丈……」

  孫德茂幾步走到床前,揚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你幹的好事!」

  孫德茂嗓門壓不住,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你逞什麼英雄!兩軍對峙這麼多年,你不知道北胡人的德行?

  他們死了個王子,能跟你善罷甘休?」

  趙虎被打得頭一偏,嘴角滲出血來。他抬手抹了一下,低聲道:

  「岳丈,您聽我說……」

  「你還說個屁!

  你個渾蛋縮在軍營里不出去,可我女兒呢!

  她在你府里,先是被北胡人砍了手指頭,現在連命都沒了!

  你還有臉躺著!」

  趙虎忙道:

  「岳丈,不是我不管她,我這也是沒法子……」

  孫德茂不等他說完,又朝他肩上砸了一拳。

  「你沒法子?你哪件事有過法子?

  我女兒嫁給你,享過幾天福?

  你天天在外面玩女人,幾時替她著想過!」

  趙虎咬著牙,仍賠著笑臉。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岳丈消消氣……」

  孫德茂一把揪住他衣領,臉幾乎貼到他鼻尖上。

  「你連個男人都做不成了,我孫德茂說過什麼?

  我們孫家給你臉,一直給你臉!

  可你呢?你惹了多少禍?

  你自己算算!哪一件不是我們拿銀子去填?

  你就是個填不滿的窟窿,是不是還要把我孫家拖下水!」

  趙虎聽到「連個男人都做不成」時,眼神就變了。

  他臉上的笑一點一點退下去。

  眼底像結了層冰,又像有火從底下往上拱。

  他攥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骨節泛白。

  孫德茂還在罵。

  「你就是個廢物!一個沒用的閹貨!離了我們孫家,你算個什麼東西!」

  趙虎再沒求饒。

  他猛地伸手,一把握住孫德茂還要扇過來的手腕,用力一推。

  孫德茂沒防備,整個人往後跌出去,仰面摔在地上。


  他滿臉不可置信,眼睛瞪得老大,好半天沒反應過來。

  趙虎竟然敢還手?

  趙虎撐著床沿站起來,身上幾處傷口全在叫囂,血也透過紗布滲出來,他也不管。

  趙虎赤紅著眼,幾步過去,一屁股騎到孫德茂身上,掄起拳頭就往他腦袋上砸。

  「我跟你閨女成親這些年,你們父女拿我當人看過嗎!」

  他一邊打,一邊吼。

  「呼來喝去!跟喚條狗一樣!

  我好歹也是千戶!也是朝廷命官!你們呢?你們怎麼對我的!」

  孫德茂被打得直叫,想翻身,卻被趙虎壓得死緊。

  趙虎越打越來勁,嗓子都劈了。

  「我為什麼在外頭找女人?那是因為我看到你女兒那張嘴臉,就噁心得想吐!

  你閨女又是什麼好東西!她跟戲子眉來眼去,還想讓個野種來占我的家業!

  我告訴你,我早就受夠了!

  你們父女兩個,一個比一個該死!」

  他不知打了多少拳,直打到眼前發黑,氣血上涌。

  才撲通一聲從孫德茂身上翻下來,癱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氣。

  孫德茂被打得滿臉是血,鼻青臉腫,連滾帶爬地往帳外逃。

  跑到門口,還被門帘絆了一跤,頭也不回地跑了。

  趙虎坐在冷地上,身上幾處傷口全崩開了。

  血順著手臂往下滴,他低頭看了一眼,忽然呵呵笑起來。

  那笑又啞又空,像從嗓子眼深處擠出來的。

  帳外有士兵探頭,又縮了回去。

  誰也不敢進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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