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藥坡全被糟蹋了

  石磊領著李嫣然進了鎮上的戶房,找了個看著像是管事的小吏,把來意說了。

  那小吏一開始還端著架子,慢悠悠地翻冊子、喝茶水。

  嘴裡哼哼唧唧地說這個程序得走幾天、那個文書的等批覆。

  石磊不動聲色,從袖子裡摸出一定十兩的銀元寶,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了句。

  「勞煩您費心,我們鄉下人,難得來一趟鎮上,想今天就把事辦了。」

  那銀子往桌上一擱,聲音不脆不悶,分量剛剛好。

  小吏的目光在銀子上停了一息。

  又看了看石磊這一身行伍人的打扮,臉上立刻堆起了笑,態度轉了個大彎。

  他把銀子往袖子裡一攏,茶水也不喝了,親自跑前跑後。

  去各個窗口拿文書、蓋印信、核冊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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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架勢,比忙活自己家的事還熱情。

  石磊重新立戶籍的事,分家之後本來就應該單開一頁,只是手續一直沒來辦。

  今天一道辦了,石磊的名字寫在戶頭的位置,清清楚楚。

  李嫣然的名字落在他旁邊,從罪奴冊上註銷,轉入石家新戶籍,身份一欄寫著「妻」。

  前後不過一個時辰,所有的文書就全辦妥了。

  從戶房出來的時候,李嫣然懷裡抱著一個青布包袱,裡面是新領的戶籍冊子,和改籍文書。

  她抱著那包袱,像是抱著什麼稀世珍寶,手指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有些發白。

  石磊走在她旁邊,聽見她仰著頭,嘴裡嘟嘟囔囔地說著什麼。

  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什麼不在場的人說話。

  他隱約聽見了幾個字。

  「祖父……父親……母親……放心吧。」

  石磊沒有出聲打斷她。

  兩人走到鎮口的牌坊下頭,李嫣然停下了腳步。

  她抬頭望著天,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卻是翹著的。

  有風吹過來,她抬手攏了攏被風吹散的碎發,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包袱又往懷裡緊了緊。

  石磊站在她身後,就那麼靜靜地等著。

  有些情緒需要自己去消化,不需要別人多說什麼。

  這個道理他懂。

  兩個人在鎮上轉了轉,便往回趕,到家時正好趕上午飯。


  秦氏已經做好了飯,小石頭和石蘭在院裡擺桌子。

  一家人坐下來吃飯。

  石磊把改籍的事跟母親說了。

  秦氏高興地連聲說好,又拉著李嫣然的手念叨了好一會兒。

  李嫣然被她說得不好意思,低著頭紅著臉,小口小口地扒著飯。

  吃完飯,石磊跟李嫣然說。

  「下午進山一趟,采點藥。」

  「還去採藥?」

  小石頭插嘴。

  「哥,你沒聽說嗎?昨天山里鬧野豬了!張氏讓野豬拱了,腿都廢了!」

  「聽說了。」

  石磊把碗筷放下。

  「所以今天得帶傢伙去。」

  他回屋取了弓箭,又拿了一把砍柴刀別在腰間。

  李嫣然也知道鬧野豬的事,但她夫君說能進山,她就沒有絲毫懷疑。

  石磊準備好了,她也換了身方便走路的衣裳,拿上空藥筐。

  兩人重新套上馬車,往山里去了。

  山裡的景象,跟昨天已經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李嫣然站在山坡上,看著眼前的場景,臉色驟變。

  她原先預留著的幾處地方,有幾叢小參苗,還沒長大。

  她打算讓它們再長長,等年份足了再來采。

  還有幾株少見的草藥,特意做了記號,準備等結了籽再收。

  現在這些地方全被翻得亂七八糟,參苗被踩爛在泥里,嫩生生的根須朝天翻著,已經蔫了。

  做記號的那幾株草藥被人連根拔起,大概是看了看不認識,又隨手扔在了地上,已經被太陽曬乾了葉子。

  不光是這幾處。

  整個山坡,但凡有人走過的地方,都像被犁過了一遍似的,翻得坑坑窪窪的。

  有些草藥被踩斷了莖,有些被挖了一半丟在那裡,土坑就那麼敞著口,像一個個小小的傷口。

  李嫣然站在那兒,嘴唇抿得緊緊的,胸口的起伏比平時快了幾分。

  她蹲下身,把一棵被踩斷的小參苗從泥里撿起來,放在手心裡看了又看。

  那參苗只有手指長,還沒長成,根須細細嫩嫩的,斷口處還滲著一點汁液。

  「這一片全完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石磊聽得出來,裡頭憋著一股火。


  她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把手裡那棵斷苗,輕輕放在了一旁的石頭上。

  石磊站在她身後,沒有急著說話。

  他知道李嫣然不是那種會發脾氣的性子,越是這樣把情緒往肚子裡咽的人,越需要時間自己消化。

  過了片刻,李嫣然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靜。

  「咱們往西坡走一走,把朗風要用的藥採回去。」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別往深處走了,萬一碰到野豬呢。」

  石磊點了點頭。

  他不是逞強的人,遇到野豬不是鬧著玩的。

  張氏那條腿,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他把弓箭從背上取下來,弓弦半掛在肩上,砍柴刀也挪到了順手的位置。

  這才跟著李嫣然往西坡走。

  西坡偏僻些,村裡的那幫人,昨天大概沒走到這邊來,草藥還算完好。

  李嫣然采了幾味治燒傷的藥,又挖了些金瘡藥能用得上的藥材。

  石磊在旁邊幫不上什麼忙,就在周圍警戒著,時不時掃一眼林子深處。

  西坡的藥材不算多,值錢的更是沒幾樣。

  兩個人采了大半個時辰,筐里也就裝了小半筐。

  不過朗風要用的幾樣都采齊了,也不算白跑一趟。

  李嫣然又檢查了一遍藥筐,確認沒落下什麼,便對石磊說。

  「夠了,回吧。」

  兩人順著來路往回走。

  到山腳的時候,太陽還掛在半天空,離天黑還有好一陣子。

  馬車從山路上下來,拐上村道,遠遠就看見了村東頭那口井。

  井沿邊照例聚著一夥閒人,有的蹲著有的站著,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昨天進山的事,到今天還是他們嘴裡最熱乎的話題。

  遠遠就能聽見「野豬」,「張氏」,「十幾兩銀子」,這些字眼飄過來。

  石磊的馬車過來時,那些人都不約而同地住了嘴,目光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他們的目光最先落在馬車上,空的,馬車上什麼也沒有。

  然後他們又看向石磊和李嫣然身上,兩人手裡只有一個藥筐。

  筐里稀稀拉拉的幾樣草藥,一看就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

  昨天石磊說:「看老天爺賞不賞飯」的時候,人人都覺得山里遍地是黃金。


  今天石磊空手而歸,筐里那點東西,連賣個幾錢銀子都夠嗆。

  井沿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沒有一個人說話。

  但那些微微上揚的嘴角,和互相交換的眼神,已經把他們的心思寫在了臉上。

  那是一種藏在客氣底下的幸災樂禍,是一種,原來你也不是天天都能挖到寶貝的嘲諷。

  咱們昨天空著手被野豬攆了,你今天也空著手回來了。

  這下心裡舒服多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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