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收拾趙虎

  月色把官道照得泛白,兩旁的樹影飛速後退。

  石磊伏在馬背上,夜風灌進他的領口,涼得徹骨。

  但他的腦子,反而越來越清醒。

  

  他在心裡把路線又過了一遍:

  趙虎的轎子是往千戶所的方向去的,從村子到千戶所必經這條路。

  有一段是山腳下最僻靜的地方,兩邊都是野林子。

  他在那裡下手,誰也看不見,誰也聽不見。

  跑了兩柱香,前方官道的拐彎處,出現了一點搖晃的燈籠光。

  一盞燈籠,一頂轎子,兩個轎夫,一個小妾。

  趙虎被灌得爛醉,此刻正仰躺在轎子上,斷斷續續發出鼾聲,顯然睡死了。

  石磊勒住馬,翻身下來,把韁繩系在路旁一棵歪脖子松樹上。

  他從懷裡掏出蒙面的布巾,仔細地把頭臉纏好,只露出一雙眼睛。

  月光照在他身上,泛著冷色,那雙眼睛裡的溫度,比夜風還涼。

  他沿著路邊的野林子,貓著腰往前摸。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枯枝敗葉上,幾乎沒有聲響。

  從前,在山裡打伏擊時練出來的本事,幾年沒用了,身體還記得。

  轎子越走越近,他聞到了轎夫身上的汗味和酒氣。

  這幾個轎夫顯然也喝了酒,腳底下的步子拖拖沓沓,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兒。

  石磊從林子裡一步跨出,手起掌落。

  第一個轎夫連吭都沒吭一聲,就軟倒在地。

  燈籠脫手滾在地上,燭火在紙糊的燈罩里跳了幾跳,滅了。

  第二個轎夫聽見身後的動靜,剛回過頭來,脖頸上便挨了一記手刀。

  眼前一黑,倒在同伴身上。

  轎子失了支撐,咯噔一聲砸在地上,把裡面的趙虎顛得滾了一圈。

  趙虎在睡夢中被顛醒,滿嘴酒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怎麼回事?怎麼抬的——」

  話還沒說完,一隻手伸過來,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從轎子裡拖了出來。

  趙虎那肥碩的身軀,像一口袋紅薯似的被摜在地上。

  後背著地,疼得他慘叫一聲,酒醒了幾分。

  他努力睜著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

  借著月光看向面前站著的蒙面黑衣人,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你——你是誰?你知不知道本官是千戶?你敢動——呃!」

  石磊不等他說完,一腳踩在他胸口上,力道精準,不致命。

  但足以讓他把後面的話,全部咽回喉嚨里。

  趙虎的臉憋得紫紅,兩條短腿在地上胡亂蹬著。

  雙手拼命去掰踩在胸口的那隻腳,可哪裡掰得動。

  石磊低頭看著腳下這張臉。

  這個人出賣他爹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夜晚?

  他爹在前線等糧草,等來的卻是敵軍早有準備的埋伏。

  一千多號人,活著回來的不到兩百。

  他蹲下來,膝蓋壓在趙虎胸口上,手中多了一把短刀。

  月色落在刀刃上,折出一道冷冽的青光。

  趙虎看見了刀,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脫眶,嘴巴大張著。

  卻嚇得連喊都喊不出來,只能從喉嚨里,擠出一串含混的氣音。

  轎子的另一側傳來一聲尖叫。

  李嫣萍頭上的珠翠歪到了一邊,胭脂被眼淚沖得一道一道的。

  她看見蒙面的石磊,又看見他手裡的刀,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一樣。

  腿軟得站不起來,只能坐在地上,蹬著腿往後退。

  嘴裡重複著:「別殺我!別殺我!」

  石磊沒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趙虎臉上。

  刀光落下。

  趙虎的慘叫聲,在空曠的官道上炸開,驚起林中棲鳥,撲稜稜地飛向夜空。

  那聲音悽厲得不像人聲,更像是野獸被夾住了腿之後的哀嚎。

  他渾身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兩眼翻白,徹底暈了過去。

  血從他那身綢緞袍子的下擺滲出來,在月光下是暗沉沉的一灘,蔓延得很快。

  石磊站起身來,在趙虎的衣袍上擦乾淨刀,然後轉過身。

  李嫣萍已經不叫了,她被眼前這一幕徹底嚇傻。

  呆呆地坐在那裡,嘴唇翕動著,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她認不認得出蒙面人是誰,已經不重要了——死人不會說話。

  石磊走過去的時候,她沒有跑,只是仰起頭,用一種驚嚇過度的眼神看著他。

  刀刃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極短的弧線。

  李嫣萍的喉嚨被割破,發出一陣嗬嗬聲,然後歪倒在轎子旁邊,再也不動了。


  起風了。

  整條官道上安安靜靜,只剩下樹葉摩擦的沙沙聲。

  石磊快速閃身離開,把刀收回鞘里,把蒙面的布巾解下來。

  連同沾了血的夜行衣,一起捲成一團,塞進事先備好的布袋裡。

  他繞到路邊的野林子裡,在一棵大松樹下用手刨了個坑。

  把布袋點燃後,扔進坑裡。

  等到衣服燃盡,才埋上土,又在上面撒了一層枯葉。

  今晚的事,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趙虎昏迷,李嫣萍死了。

  兩個轎夫沒看到人就被他打暈了,什麼也沒看見。

  他下手不重,他們一會兒就能醒來。

  到時,他們會把趙虎救回去,不會讓他流血而死。

  石磊走到歪脖子松樹下,解開韁繩,翻身上馬。

  月色照著他冷峻的側臉,他的呼吸平穩,肩背筆直,好像今晚出來只是跑了一趟夜路。

  回到村裡的時候,月亮已經偏西了。

  他把馬牽進牲口棚,添了草料。

  推開正屋的門時,他愣了一下。

  李嫣然沒有睡。

  炕桌上的油燈挑得很亮,把半間屋子都照得暖融融的。

  李嫣然坐在炕沿上,身上還穿著白天行禮時的那身大紅嫁衣。

  頭上蓋著一塊紅蓋頭,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安安靜靜的,像一尊被紅雲籠罩的玉像。

  她一直在等他。

  石磊站在門口,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他在外頭殺了人,手上殘留著血腥氣,身上還帶著夜風的寒氣。

  可這間屋子裡,有一個女人,蓋著紅蓋頭,點著油燈,在等他回來。

  石磊輕輕關上門,走到她面前。

  紅蓋頭遮住了李嫣然的臉,他看不見妻子的表情,

  但他看見女人交疊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挑蓋頭的秤桿就擱在炕桌上,是趙嬸子特意準備的,討個「稱心如意」的彩頭。

  石磊拿起那根秤桿,指尖微微發顫。

  他深吸一口氣,用秤桿輕輕挑起了紅蓋頭的一角,然後緩緩掀起。

  燭光下,李嫣然的臉一點一點地露了出來。

  她微微垂著眼,睫毛在燭光里投下兩片淺淺的陰影。


  她平日也好看,但今夜不一樣。

  那眉間有羞怯,唇邊有期待,兩頰上浮著兩團極淡的紅暈。

  像是三四月里初綻的桃花,還未盛放,已足夠動人。

  李嫣然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飛快地垂下眼去。

  石磊拿著秤桿的手停在半空,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把蓋頭放到一旁。

  他在李嫣然旁邊坐下,坐得有點急,膝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膝蓋。

  兩個人都僵了一瞬,又同時往後挪了半分。

  那點微妙的距離里,全是說不出口的緊張。

  「你……」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開口,又同時收住了話頭。

  石磊撓了撓後腦勺,這個動作他很多年沒有做過了。

  李嫣然低著頭,嘴角卻忍不住彎了一下。

  「先、先把合卺酒喝了吧。」

  石磊站起來去拿酒壺,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

  他把兩隻酒杯斟滿,手很穩,酒卻灑了一滴在桌上。

  李嫣然接過酒杯,手臂按照禮數,交繞在一起,使兩人貼的很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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