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認拿了

  鐐銬嘩啦一陣巨響,他整個人往上一竄,又重重地跌回椅子上。

  臉上的肉都在抖,聲音尖得幾乎破了音。

  「什麼?!五千兩!劉富貴一條賤命值五千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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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監軍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不耐煩起來。

  皺著眉頭往後退了半步,語氣冷淡得像是在打發一個不識抬舉的乞丐。

  「你愛辦不辦。不辦的話,本官就如實上報。

  千戶趙虎,新婚之夜姦污下屬妻子,事後殺人滅口。

  到時候上頭怎麼判,跟本官就沒有半點關係了。」

  他說完轉身作勢要走。

  「別別別!別走!」

  趙虎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鐵鏈子又嘩啦一陣響,他身體前傾,幾乎是哀求地喊道。

  「大人留步!留步啊!」

  馬監軍停住腳步,回過頭來,挑了挑眉。

  趙虎喘著粗氣,腦子飛速地轉著。

  他打量著馬監軍那張臉,心裡頭明鏡似的。

  五千兩?那倆老東西打死也開不出這個價來。

  這裡頭有多少是姓馬的自己加的,他不知道,也不打算問了。

  問也沒用,人家刀子攥在手裡,他脖子伸在砧板上,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可五千兩,這數字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但再疼也得認,他趙虎是怎麼坐到千戶這個位置上的,他自己比誰都清楚。

  他不是靠軍功,不是靠本事,靠的是溜須拍馬,靠的是岳父在上頭走動關係。

  他在邊關這麼多年,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戰功。

  手底下的百戶沒幾個真心服他的,同級的千戶更不把他放在眼裡。

  要是這個節骨眼上,這事兒被捅出去,那就不只是丟官的問題了。

  牆倒眾人推,到時候那些與他有過節的人,都會踩著這個機會把他往死里整。

  花錢消災,反而是最簡單的路。

  五千兩,他是拿不出來。

  可他升任千戶以來,名畫、古玩、金銀擺件,搜刮的孝敬也不少。

  府裡頭的東西都拿出去變賣,也能湊出一部分。

  實在不夠,就厚著臉皮去岳丈家借一借。

  最後再找自己轄內,那幾戶仰他鼻息的富商敲一筆。

  只要官位還在,這些銀子早晚能掙回來。

  他在心裡頭把帳算了一遍,咬了咬牙,抬起頭來。

  「好,我認拿了。」

  馬監軍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對他的爽快有些意外。

  趙虎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馬監軍,這五千兩銀子我認拿。

  但這事兒,你務必給我辦乾淨了,不能留任何尾巴。」

  馬監軍重新走回到桌案後頭坐下來,翹起二郎腿,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今晚吃什麼。

  「這個你放心。

  只要你銀子到位,定個案不過是本官動動筆的事兒。

  劉富貴的死,就給他扣在流匪作案上。

  賓客散了之後你我也都走了,誰也沒留在那兒,誰也沒看見什麼。

  至於那兩個老人,拿了銀子自然會把嘴閉嚴。」

  趙虎點了點頭,又追問了一句。

  「銀子我回去湊,但馬大人,我現在還戴著這個——」

  他抬起手,把鐐銬晃得嘩啦響。

  「您是不是先給我解了?

  還怕我跑了不成?這案子還沒結呢。」

  馬監軍笑了,站起來親自替他把鐐銬解了,一邊解一邊說。

  「跑什麼?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你那個千戶府,你那個夫人,你那個岳父老泰山,都在那兒擺著呢,本官有什麼好怕的。」

  趙虎揉著被鐐銬勒紅的手腕,正要往外走。

  馬監軍忽然又開口了,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隨口叮囑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對了,趙千戶,有句話本官得說在前頭。

  你也別打什麼滅口的主意,那兩個老人,已經拿了錢就不會再鬧。

  你要是再動他們,把事情捅得更大,到時候恐怕花五萬兩銀子,都擺不平了。」

  趙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馬監軍一眼。

  那眼神不善,陰沉沉的,像是三九天的冰碴子。

  可他的嘴角卻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馬大人放心,我趙某人還不至於做那種傻事。

  既然我已經答應拿錢平事了,我就只管湊銀子。

  至於老頭老太太那頭,能到手多少,我不問。


  這裡頭的事兒,咱們心知肚明,我也不多說。

  你能幫我趙某人把這事兒壓下來,我趙某人還是感謝你的。」

  馬監軍聽他這話說得通透,倒也有了幾分台階可下的意思。

  他臉上那副威嚇勒索的表情收了收,換上一副和善的笑容,走到趙虎面前,拍了拍他的胳膊。

  「趙千戶啊,咱們同朝為官,我作為監軍,也是職責所在。

  以後你們所里的事兒,少不了先到我手裡。

  這錢不讓你白花,往後有什麼事,你來找我,還好使。」

  趙虎心裡頭冷笑著罵了一句,你可趕緊滾吧,特麻的比誰都黑。

  可他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真誠了,雙手抱拳,深深地作了一揖。

  「多謝馬大人。

  小弟這回大難不死,往後您就是我的恩人。」

  前前後後不到半個時辰,趙虎就從監軍營房裡走了出來。

  他站在營房門口,眯著眼看了看外頭白花花的太陽,整了整被鐐銬弄皺的袖口,臉色陰沉得像是暴雨前的天。

  營裡頭很快傳開了新的說法。

  劉富貴的死跟趙千戶沒有關係,兇手是流竄的土匪。

  土匪是趁著喜宴人多眼雜混進來的,只為圖財害命。

  至於之前,那些關於趙虎留在洞房裡的傳言,也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趙千戶是什麼人?千戶大人,前途無量。

  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女人去殺人?根本犯不上嘛。

  這個說法在軍營裡頭流傳得很快,信的人也很多。

  畢竟,比起千戶殺下屬這種駭人聽聞的猜想,土匪作案,顯然更符合大多數人的認知。

  石磊在伙食班門口,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正端著一碗水往嘴裡送。

  他把碗裡的水喝完,隨手把碗放在井沿上,抬頭往監軍營帳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什麼都沒說,臉上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只是站起身來,跟旁邊的人說了句「我去洗把臉」,便轉身朝營房後面走去。

  走到人少的地方,他腳步一轉,一閃身,掀開監軍營帳的帘子,悄無聲息地鑽了進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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