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有埋伏!

  趙虎看著窗外,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他爹臨死的時候,也不知道想明白沒有。」

  劉富貴沒接話,只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趙虎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擺了擺手。

  「不說了,死人有什麼好聊的。

  來來來,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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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又碰了一杯,趙虎放下酒盅,抹了把臉。

  方才那股陰惻惻的得意,被一種齷齪的興奮取代。

  「對了,富貴啊。」

  他往劉富貴那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語氣里的正經已經蕩然無存。

  「你那個事兒,準備得怎麼樣了?」

  劉富貴一愣,隨即臉上浮起一層諂媚的笑。

  「大人說的是……成親的事兒?」

  「廢話。」

  趙虎嘿嘿笑了兩聲。「

  你那個李嫣雪,可比她姐姐識趣多了。

  她姐姐李嫣然那副清高樣兒,看著就來氣。

  石磊還當個寶似的,非要明媒正娶,聽說到現在都沒碰過。」

  「是是是,石磊不懂事。」

  劉富貴趕緊接話。

  「小的跟嫣雪商量過了,日子就定在兩天後。

  雖然只是個罪奴,但小的想著,也不能太寒酸。」

  「酒宴是重點嗎?」

  趙虎斜眼看他,嘴角掛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劉富貴舔了舔嘴唇,眼睛裡閃過一道猥瑣的光。

  「小的正想請大人賞臉呢。

  兩日後,您一定要到小的家裡來喝杯喜酒。

  嫣雪她……說想當面給大人敬杯酒。」

  「敬酒好啊。」

  趙虎笑出了聲,那種笑聲從喉嚨深處咕嚕嚕地滾出來,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狎昵。

  「你那個屋子,布置得怎麼樣了?」

  「都按大人的喜好布置好了。」

  劉富貴湊得更近了,聲音低得幾乎像耳語。

  「紅帳子,軟褥子,大人喝了酒,就在那兒歇歇。

  新婚夜嘛,讓嫣雪伺候著您,小的也給大人助助興,保管讓大人滿意。」


  趙虎沒說話,只是眯著眼看著劉富貴,看了好幾息的工夫。

  那種目光讓劉富貴後背的汗又沁了一層,但他臉上始終掛著殷勤的笑,眼角的褶子擠成了一道道深溝。

  「劉富貴啊,劉富貴。」

  趙虎終於開口,語氣裡頭分不清是讚許還是輕蔑。

  「你說你這人,有什麼本事?

  打仗不行,練兵不行,連刀都提不利索。

  可你就是有一個好處——」

  「大人請講。」

  劉富貴弓著腰。

  「你懂事。」

  趙虎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輕,帶著居高臨下意味。

  但劉富貴臉上的笑容卻紋絲不動。

  「比那些自以為有骨氣的人懂事。

  行,兩日後,本官自然去,新婚夜咱們仨一起過。」

  「謝大人賞臉!謝大人賞臉!」

  劉富貴連連作揖,臉上的笑堆得像一朵開了花的包子。

  趙虎把剩下的小半壺酒拎起來,直接對著壺嘴灌了一口。

  酒液順著下巴淌到衣襟上,他也不在乎。

  「石磊這會兒,應該快到老虎嘴了吧。」

  他咂了咂嘴,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劉富貴說。

  「到了好,到了就別回來了。」

  劉富貴殷勤地遞上一塊帕子。

  「大人放心,他回不來了。

  小人提前給那邊遞過話了,只要他們做了石磊,這一年之內,隨便他們打劫,軍營都不會出兵圍剿。」

  「好。」

  趙虎把帕子甩到桌上,長出了一口氣,像是卸掉了什麼壓在心頭多年的東西。

  「他爹當年要是不那麼倔,本官也不至於非要他死……」

  石磊的隊伍確實已經進了山。

  山路窄,只能兩騎並行,隊伍被拉成了一條細長的線。

  兩側的山壁越來越陡,樹木越來越密,頭頂的天被樹冠裁成了一條蜿蜒的縫。

  他忽然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

  來路已經被樹影吞沒了,邊關的土城連個輪廓都看不見。

  「老大,咋了?」

  禿子跟在他身後,也回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看到。

  「沒事。」


  石磊收回視線,夾了夾馬肚。

  「繼續走,天黑之時正好趕到老虎嘴。」

  山路越走越靜。

  剛開始還能聽見幾聲鳥叫,走到半山腰,連鳥都沒了。

  兩側的岩壁被夜色染成了濃稠的墨色,樹影疊著樹影,月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砸出零零碎碎的白斑。

  石磊的隊伍拉成一條線,馬蹄裹了布,腳步聲壓到最低,一百來號人像一條沉默的蛇,貼著山壁往上摸。

  太順了。

  石磊心裡那根弦反而繃得更緊。

  他打過大大小小几十場仗,知道什麼叫「不對勁」。

  匪寨的防守再鬆懈,巡山的嘍囉總該有一個。

  從山腳摸到半山腰,連個人影都沒碰到,這已經不能用「運氣好」來解釋了。

  「老大。」

  風油精湊到他身邊,壓著嗓子,帶來一陣濃重的氣味。

  「這匪寨的人是不是都喝大了?一個放哨的都沒有?」

  旁邊的方塊臉也接了話,語氣裡帶著點僥倖。

  「聽說土匪的規矩都挺渙散的,興許真在喝酒。

  百戶大人,咱們這回,說不定真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石磊沒有接這個話,心裡已經開始琢磨怎麼撤了。

  「大牙。」

  「在。」

  大牙從隊伍前列貓著腰退回來,蹲在他旁邊。

  「你帶兩個人,原路退回去。

  如果在山腳等張老栓他們,就說山上有問題,別貿然上來,等我的信號。」

  石磊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分。

  大牙的臉色變了。

  「老大,你說什麼呢——」

  「快去。」

  石磊沒給他多說的機會。

  大牙咬了咬牙,點了兩個腿腳快的兵,轉身消失在來路的黑暗裡。

  石磊站起來,看了看前方。

  山寨已經不遠了,隱約能看見寨牆的輪廓,黑黢黢地蹲在山坳里,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寨牆上看不到火把,聽不到人聲,甚至連狗叫都沒有。

  太靜了。

  這種靜不是沒有人,是有人在等。

  他忽然舉起右拳,隊伍應聲停下。


  一百來號人全部僵在原地,刀已經出了半鞘,呼吸壓得極低。

  山風穿過峽谷,發出一陣嗚嗚的響聲,像是整座山都在屏息。

  「不對。」

  石磊這句話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就算他們都在喝酒,寨牆上也該有燈火。

  一個人都不出來,連條狗都不叫,他們在等我們進去。」

  他的話剛落地,山寨里忽然亮起一排火把。

  不是零星的幾支,是整整一排,沿著寨牆齊刷刷地燃起來。

  像是有人早就站好了位置,就等著這一刻點火。

  火光照亮了寨牆上方密密麻麻的人影,每個人手裡都握著已經搭好箭的弓。

  石磊的瞳孔猛地一縮。

  「有埋伏!」

  他一把拔出腰間的刀,刀鋒在火光里劃出一道冷厲的弧線。

  「全軍聽令,前隊變後隊,往下撤!快!」

  命令下得果斷,執行更快。

  這群兵跟著他練了不是一天兩天,聽到「撤」字的瞬間,前隊已經在後退,後隊已經轉身。

  整個陣型翻了一個面,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猛地彈了起來。

  但已經晚了。

  山寨的大門轟然洞開,匪兵從裡面湧出來。

  像這邊壓過來,人數至少二百往上。

  他們顯然早就知道官軍會來,早就布好了口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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