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阿三的地
徐家門口,朱阿三手中捧著一張字據,陪笑著,臉上擠出滿臉的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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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身前,是一個尖嘴猴腮的人,那人生得賊眉鼠眼,臉上還有一顆黑痣。
「徐管事,這紙上寫嘞,俺家嘞地還沒到期嘞,你咋就給俺收回去嘞?」
朱阿三笑著道,握著字據的手微微發汗。
身旁站著個皮膚黝黑的婦人,挽著朱阿三的胳膊,也學著他的樣子陪笑,是他的婆娘翠兒。
「是嘞啊,徐管事,事兒不能這麼兒做啊。」
兩人說著,語氣無不卑微懇切。
不料,那徐管事只是嘴角微揚,冷哼了一聲:
「姓朱的,怎麼收回去了,你心裡不清楚?」
「我徐家的地可不是給你這種懶漢種的!一連一個多月都不下地。」
說著,他清了清嗓子。
「這地既然你不種,我徐家便自己派人種,不種地就荒了。」
「大家說,是不是啊!」
圍觀的都是清河村的人,大都也是徐家的佃戶,哪裡敢忤逆徐管事的意思,一個個都附和道:
「是啊!」
「朱阿三,你不種,還不讓別人種?」
「……」
一人一張嘴,說得朱阿三啞口無言。
「不是,不是!字據上莫寫!我不知道要天天下地,俺種嘞棉花,快熟嘞不用天天下地照護。」
「俺不是故意嘞,俺一個月都在青城關,俺現在是青城關嘞什長,莫空下地……」
他磕磕絆絆地解釋著,卻依舊敵不過這十幾張嘴。
徐管事眉頭微微一皺。
「青城關?沒想到你居然還入了營伍?怎麼憑著你那小小什長的頭銜,要來壓我徐家嗎?」
朱阿三心頭猛地一緊,他連忙搖頭:
「不是!不是!俺不是這個意思!」
不料,那徐管事根本不聽,一腳踹在了他的身上,將他踹翻在地。
翠兒連忙跑過來,紅著眼睛道:
「當家的,當家的,你沒事吧……」
徐管事卻冷笑一聲:
「他娘的,你們這些臭兵痞子,欺負欺負那些個賤民也就算了,也不看看這裡是哪裡?」
「你知不知道,平鄉縣的縣令,也姓徐?!」
旋即,他衝著身後徐家的傭人們喊了一聲:
「來人,給我打!」
那些人一擁而上,將朱阿三夫婦兩個圍在一起,拳打腳踢。
朱阿三一把攬過翠兒將他護在身體底下,肚子承受那些拳腳。
可朱阿三到底是個普通人,沒一會兒便被打得渾身淤青,絲絲鮮血從腦後流出,流過額頭滴在了地上。
饒是這樣,朱阿三愣是一聲沒吭。
翠兒被嚇傻了,她緊緊抓著阿三的衣領,帶著哭腔大喊道:
「別打了,別打了……」
不遠處,趙汗青聽到動靜,眉頭不由一皺。
「這是怎麼回事?」
徐三慶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笑著道:
「許是些佃戶來鬧事,擋了大人的路真是罪過!」
「大人放心,我現在就把他們趕走!」
旋即,徐三慶便急忙上前。
徐管家見他,臉上連忙擠出一個笑容。
「大少爺,您回來了!」
不料,徐三慶上來便是一記耳光打在他的臉上。
「徐盛,大白天的讓這麼多人圍在家門口,你這管家還想不想當了?!」
徐管家捂著臉,哆嗦著嘴道:
「大少爺,我……」
「行了行了,趕緊派人把這些人給我轟走!今日府上來了貴客!若是惹得客人不悅,我饒不了你!」
徐管家聞言,連忙點頭:
「是是是,大少爺,我這就辦!」
旋即,他喊著:
「行了行了,都散了都散了!」
他瞥了眼地上的朱阿三,招呼著人手道:
「你們去把他給我扔出去!」
「是!」
身後的下人應道,抬起重傷的朱阿三隨著人群離去。
「當家的!當家的!」
翠兒哭喊著,跟在一旁。
他的聲音讓趙汗青側目,當他看清那張滿是血跡,面色蒼白的人臉時,瞳孔猛地一縮!
下一刻,他身形一動,幾乎瞬間便來到了朱阿三身前。
一陣風息吹過朱阿三的面龐,他下意識將眼睛張開一道縫,模模糊糊中看到了趙汗青的臉。
乾裂的嘴唇下意識揚了揚,扯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喉中微微地吐出一句:
「頭兒……」
趙汗青蹲下身,一把扶住朱阿三的後背,手指搭在他脈搏上,眉頭皺得死緊。半晌他才鬆了一口氣:
「呼,還好,還有口氣。」
他緩緩抬眸,目光掃過徐家那幾個還拿著棍棒的下人,聲音冰冷得出奇:
「誰打的?「
那幾個下人被他看得脊背發寒,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
徐管家捂著臉剛挨了少爺一耳光,正沒好氣,見趙汗青一個灰袍年輕人竟敢在徐家門口撒野,當即喝了聲:
「哪來的野東西?我徐家的事也是你能管的?我徐家要來貴客,現在沒空理你!莫要在這裡呆著!趕緊滾,否則連你一塊兒打!「
「哦?是嗎?」
趙汗青淡淡開口,眼神冷冷地看著徐三慶。
「不錯,識相地,趕緊……」
誰料他話還未說完,一隻沙包大的拳頭便砸在他的臉上,將他整個人打飛了出去!
「徐盛!!!」
說話之人是徐三慶,此時的他雙拳握得泛白,渾身氣得發抖。
徐盛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道:
「大少爺,我……」
不等他說完話,只見徐三慶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他的頭髮,將他拖到了趙汗青腳邊。
「大人,此人衝撞了您,實在罪該萬死,現在他已不是我徐家中人,如何處置任憑大人定奪。」
趙汗青瞥了他一眼,轉頭看向一旁的翠兒,她應該就是阿三整天掛在嘴邊的婆娘了。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翠兒這才抽抽搭搭地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原來朱阿三家的地是前年從徐家佃的,租期寫的是三年,字據上都按了手印。
可上個月徐家忽然翻了臉,說朱阿三這一個月沒下地幹活,地都荒了,要收回去租給別人。
朱阿三知道自己一個月都在關里當差,確實沒顧上地里的棉花,可那棉花是旱種的,不用天天澆水伺候,壓根不算荒。他想著帶著字據來跟徐家說明白,誰知道剛開口就挨了一頓好打。
趙汗青聽完,目光落在那張皺巴巴的字據上。翠兒連忙遞過來,他接過去掃了兩眼,上頭清清楚楚寫著租期三年,下面按著朱阿三的紅手印,還有徐家管事的籤押。
他抬起眼皮看了徐盛一眼:「這字據是你簽的?「
徐盛半邊臉腫得像豬頭,渾身哆嗦著點頭。
「三年租期,才過了一年半,你憑什麼收地?「
徐盛嘴皮子動了動,半天擠出半句:「……他,他一個月沒下地,地荒……「
趙汗青冷哼一聲:
「是害怕地荒了?」
「還是怕收晚了,等棉花熟了,你徐家不能白白得他家種了一年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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