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賭注

  古時出兵,總是要講究名正言順,朝堂之上諸公,常把「不義之戰必遭天譴」掛在嘴邊

  可這些話,不過是說給天下人聽的漂亮辭令罷了,真正掌兵的人,誰又會當真?

  蘭史納勒住馬韁,冷冷開口,聲音裹在朔風裡,字字如鐵:

  「今日,我不過是照例帶兵巡查邊境,是那小子不分青紅皂白,驟然出手,將我戎族一百多名巡邊勇士盡數屠戮!血染黃沙,屍橫曠野,這筆血債,你大周總該認吧?」

  南宮問聞言,不由得嗤笑一聲:

  「蘭史納,你當我三歲稚童嗎?!」

  「百來號卒眾,打著『巡遊』的旗號,悄然摸到我大周界碑三里之內,你是何居心,還要我點破嗎?!」

  蘭史納卻從未將他的話放在眼裡。

  

  「我有何居心?我若是真想對你大周不利,當真會只帶百人來嗎?」

  「是你的人草木皆兵,妄動殺機!如今我戎族勇士死傷慘重,這筆帳若今日不給個說法,他日你便等著單于的國戰書送到長安吧!」

  南宮問聞言,眉頭皺得死緊。

  「國戰,現在的大周,真的打得起嗎……」

  他沉默了。

  蘭史納見他遲遲不語,心底不由冷笑一聲:

  「果然,一提到國戰,他就蔫了。看來大周遠沒有恢復元氣,至少眼下,絕不敢與我戎越正面硬碰。」

  旋即,他嘴角微揚,指了指趙汗青。

  「他殺了我戎族這麼多勇士,我只要他一個人的命!」

  「今日讓我在此地殺了他,血債便算兩清,此事就此揭過!」

  「如何?」

  他說道,算是給南宮問一個台階下。

  一人的命換一百人的命,這怎麼看都很划算!

  就連趙汗青聽得,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可誰料,南宮問只是冷哼一聲,掃過身後數千將士。

  當年山海關一敗,朝廷為了穩住西境數十萬軍心,不惜橫徵暴斂、加派賦稅,硬是把軍餉一五一十地發到營伍之中,才換來這幫戍邊將士肯老老實實地守著這條國境線。

  而今日,這數千雙眼睛可都盯著呢。趙汗青孤身阻敵、浴血廝殺,是實實在在的功臣。

  若自己當真把他交出去殺了,消息一旦傳開,軍心必如潰堤之水,再難收拾。

  「不可能!」

  一聲低喝,讓蘭史納有些發愣,他著實沒想到南宮問會拒絕得如此乾脆。

  「你……」

  南宮問眉頭一橫,雙眸凌厲地看著蘭史納。

  他也在賭!

  大周打不起,戎越就未必能打得起!

  兩國交界,勢同水火。若戎越當真有吞併之心,數年前大周兵敗山海關、元氣大傷之時,便是最好的時機,何須等到今日?

  而且此番試探,也不像是在為國戰做準備。

  若真是想為戰爭找個由頭,直接派使節前來作死一番便好,根本用不上在邊境這麼大動干戈!

  一時間,兩人都陷入了僵持,雙方都在試探,都在猜測,就是遲遲不肯表態。

  趙汗青在下面看著,他也看得出來,短短几息的工夫,這兩人的腦子裡怕是已經閃過八百個心眼子了。

  此時,趙汗青眸光一亮,這事情總是要有個說法的。

  而且看這個叫蘭史納的意思,自己不死的話,這件事怕是不好收場。

  果不其然,他抬頭注意到了南宮問的眼神,雖然只有一瞬,但確確實實被趙汗青捕捉到了。

  那眼神冰冷,鄭重,甚至帶著一點哀求,在趙汗青的心中久久不散。

  「他……也想我求死!」

  「是了,畢竟兩國交戰乃是大事,為了這一百來號人開戰絕對不值得,但為了穩住軍心,南宮問的態度又必須強硬。」

  「蘭史納代表著戎越的顏面,也不可能有絲毫讓步!」

  「若想將此事大事化小,就必須有一個小人物站出來,將一切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然後……慷慨赴死!」

  「而這個人……」

  是他!

  一個半步神通換一百個戎族雜兵或許不值。

  但若能換來國戰不起,便值了!

  念及此,趙汗青冷「呵」一聲。

  真相併不重要。

  經過了那對兄妹的事情,他對著操蛋的世道,倒是沒有半分意外。

  「我有系統在手,這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他低聲喃喃,目光沉靜下來。南宮問不但是丙上境的至強者,更在大周軍中身居高位、手握重兵。若能讓他欠下一份人情,今後在這西境行走,便多了一道護身符。

  這樣的人情,可不容易。

  念及此,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起身,拍了拍甲冑上沾染的沙塵,朝蘭史納不緊不慢地開口:


  「這位蘭大人,您說了這半天,我也聽明白了,繞來繞去,不就是想要我的命麼?」

  「我可以給你,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拿走了?」

  他聲音厚實,在風中迴蕩,傳到了眾人的耳邊。

  四周戍邊兵卒全都愣住了,軍伍中登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那人在說什麼?」

  「他在挑釁一個通神者?瘋了不成?」

  燧堡上,阿木等人懵了。

  「大哥,你這是做什麼?」

  阿木喊道,眼中滿是慌亂。

  趙汗青並未理會他,而是抬頭對上蘭史納的目光。

  「你什麼意思?」蘭史納面色一沉,冷冷道。

  趙汗青則是擺了擺手。

  「沒什麼,只是想同您打個賭。」

  「嗯?打賭?賭什麼?」蘭史納問道。

  「既然您這麼想殺我,那我就站在這裡讓您砍一刀,您放心,我絕對不躲!」

  「若是我活著,便算我贏,若是我死了,便算我輸,怎麼樣?」

  一語落定,四下皆驚!

  「什麼?!那人竟然要硬接通神強者全力一擊?」

  「瘋了!真是瘋了!」

  便是南宮問都忍不住側過頭來,眉心緊蹙,開口低喝:

  「趙汗青,你這是做什麼?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他語氣嚴厲,可趙汗青聽得出來,那不過是做給蘭史納和眾將士看的場面話。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朝著蘭史納的方向再次開口,聲音不急不緩:

  「怎麼樣,蘭大人,這個賭,您是接,還是不接?」

  蘭史納卻只是仰天長笑,眼中鄙夷幾乎要溢出來了:

  「小子,你方才被我打得抱頭鼠竄,若不是那隻螻蟻相阻,你早已喪命!」

  「我實在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底牌,給你如此勇氣,敢對我說出這種話來?」

  趙汗青嘴角微揚:

  「蘭大人慧眼,不瞞您說,小子確實有自己的底牌。否則也不敢開這個口。」

  「這個賭您接不接,若是不接,就請您打道回府,莫要再擾我邊境!」

  蘭史納被他這話一激,反倒氣笑了:

  「好,我接了,賭注是什麼?」


  趙汗青聞言,揚了揚嘴角道:

  「若是我輸了,蘭大人想怎麼樣便怎麼樣,反正都死了,將我大卸八塊泄憤也好,還是將我練成人丹也罷,憑你心意。」

  「好!你小子天資尚可,練成人丹很是不錯。」

  趙汗青接著又道:

  「那大人,若是我贏了呢?」

  蘭史納冷笑著,憑他的手段,縱使趙汗青有再逆天的底牌,也不可能會輸,不過,他還是將一枚玉帛拿了出來,扔在了地上。

  「這是一門人品神通術,你若贏了便給你,正好你現在乃是半步通神,應該很需要這個,如何?」

  趙汗青眉頭一挑,這貨還真說對了,現在的他急需神通術來完成通神,雖說他身負青蓮劍宗的神通術,可青蓮心法所需要的殺氣太多,他根本練不了。

  這門神通術,倒是來得正好!

  「好!一言為定!」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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