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上烽燧!

  翌日天還沒亮透,西嶺村屋頂的炊煙才剛剛升起。

  阿木起了個大早,挨家挨戶地敲門,將西嶺村招兵的消息傳到了村民口中。

  「西嶺村招烽燧卒啦,月俸十銀!管吃管住,按月發餉,絕不拖欠!」

  趙汗青則是在自家小院門口擺了張半舊的白木桌子,桌上攤著一本從陸天雄那兒討來的空白名冊,他搬了把矮凳坐下來,靜等著人來。

  不過他做了一上午,只等到小柔來給他送飯。

  「青哥兒,我煮了粥,要不你吃點兒?」

  趙汗青抬頭看向她,小柔正站在桌邊,手裡捧著那隻還冒著熱氣的粗陶碗,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一雙眼睛清亮亮的,帶著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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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汗青臉上扯出一絲笑意,接過了碗。

  兩家關係極好,之前小柔也總叫他們去劉家吃飯,趙汗青兄弟兩個也不白吃,老劉年紀大了,干不動活,他們就幫著干。

  「好。」

  他咽著米粥,暖意順著食道一路蔓到胃裡。

  他瞥眼看了看坐在一旁矮凳上安靜陪著他的小柔,心中忽然湧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哎,這妮兒也是個苦命人。小時候當娘得走了,留下她跟著老劉長大,旁人家裡女娃兒這個年紀早就嫁人生子了,偏她一個人洗衣做飯,把老劉服侍得乾乾淨淨。現在才十七歲的年紀,爹也沒了,剩她孤零零一個。」

  這亂世之中,一個女子可不好活啊……

  小柔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側過頭來,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相撞。

  她先是一愣,隨即那張俏臉便像是被初春的桃花染過一般,瞬間爬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連耳根都熱了起來。

  「青哥兒,你……你看我做什麼……」

  她的聲音低下去,細得像蚊蚋。

  趙汗青尷尬地撓著頭,笑了笑。

  「沒……沒什麼……」

  旋即,他收回目光。

  「罷了,往後護著她,算是盡了鄉里的情誼。」

  他幾口喝完了碗裡的粥,將陶碗遞還給小柔。

  「小柔,往後若是遇上了事兒,跟你青哥兒說,你青哥兒現在也是咱們西嶺村烽燧的伍長了,定然罩著你。」

  不料,他剛說完,小柔臉上的紅暈就褪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不住的哀傷。

  「青哥兒,你莫要說了,這守烽燧的可有一個是命好的?」


  「也不知道那關里的將軍是怎麼想的,怎麼就給了這麼個要命的活計。」

  她語氣憤憤,替趙汗青打抱不平。

  趙汗青撓著頭,硬說的話,這還是他自己要求來的,怪不得誰。

  不過,小柔說得也對,守烽燧的,哪有命好的?

  村里人總說,能當個兵卒就好,不僅不愁吃喝,還有軍餉拿。

  可這烽燧線上卻年年缺人。

  大家都心知肚明,有命上烽燧,沒命下來啊。

  戎族一旦叩邊攻來,烽燧台上的守卒首當其衝,幾乎十死無生。那些高高矗立在荒嶺孤坡上的土台子,說白了就是給人當活靶子的。

  不多時,阿木便一路小跑著回來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褲腿上沾滿了晨露和碎泥。

  「阿木,村里每一戶都敲門了?」趙汗青問。

  阿木重重點頭,擦了把額頭的汗。

  「嗯,一家一家敲的。」

  「一個願意來的都沒有?」

  阿木搖頭。

  「沒有。大家一聽要上烽燧,都不敢來。」

  趙汗青不由嘆了口氣,把桌子上的名冊合上了。他把這招兵的事想得簡單了,還以為月俸十銀足夠誘人,可這西境的百姓們,哪個不知道烽燧的深淺?

  忽地,一道腳步聲傳來,趙汗青抬頭望去,是個少年人,看著和趙汗青差不多大,眼中滿是血絲,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狠勁。

  趙汗青認得他,他是獵戶家的兒子,陳大山。

  「你這裡,招兵?」陳大山的嗓子有些啞。

  「嗯。」

  「我來。」

  趙汗青眼睛一眯。

  「你可想清楚了,我們是烽燧兵,要守烽燧的。那地方不是鬧著玩的。」

  「我知道。」

  趙汗青還有些疑惑。

  這人不怕死嗎?

  這時,阿木湊近了些,在他耳邊壓低聲音:

  「方才在村頭聽人說,昨日陳大山上山打獵去了,天擦黑才回來,家中只剩下老娘老爹,還有個剛過門沒半年的婆娘……都被那三個戎族人給霍霍了。」

  趙汗青聞言,抬眼重新看向陳大山,他深吸一口氣,旋即點頭:

  「行,要你了。」

  他伸出手道:

  「趙汗青,往後我就是你的伍長,也是你的兄弟。」


  陳大山看著那雙手,恍惚了一下,他一把握住。

  「好。」

  陳大山之後,再沒有人來。白木桌子前空蕩蕩的。

  一個烽燧滿編一伍是六個人,可趙汗青現在手底下滿打滿算只有阿木和陳大山兩個人。

  石頭那小子還在屋裡昏睡著沒醒,就是算上他,也才四個。

  「哎,這麼看來,得去關里找陸天雄調兩個人過來了。」

  趙汗青喃喃一聲,正想著。

  又有一道人影出現了,是個大漢,皮膚黝黑,不過身材還算高大。

  「你著哩,招人嘞?」

  他一張嘴便是一口濃重的方言,聽著格外熱乎。

  趙汗青被他這口音逗得嘴角一彎,學著他的樣子應了一句:

  「是嘞,老鄉。」

  「俺聽說,一月十銀?」

  「真滴?」

  趙汗青點點頭,忍著笑意:

  「真滴!不過我們是烽燧卒,要守烽燧。你知道烽燧是啥不?就是山上那些……」

  不料那大漢只是擺了擺手,臉上擠出一抹憨厚的笑。

  「不管啥,這麼多錢,俺幹啥都行。俺有的是力氣,不怕幹活。」

  趙汗青也是被他這股子耿直的勁兒給逗樂了。

  「行,你叫啥?」

  「俺叫朱阿三。」

  「朱阿三……」

  趙汗青在名冊上認認真真地寫了上去。

  「好了,一會兒收拾收拾就跟我們走吧。」

  朱阿三卻沒急著應聲,反而搓了搓手,有些侷促地往前邁了一步:

  「你是俺頭兒?」

  趙汗青點點頭。

  「對,我是你的伍長。」

  朱阿三不知道什麼是伍長,只是熱切握著趙汗青的手。

  「頭兒,能不能先給俺點兒工錢,俺想給俺婆娘買點藥。」

  趙汗青笑了,他居然連「軍餉」都不知道,叫「工錢」。

  「這怎麼行,你還沒給我幹活呢,就找我要錢,錢給了你,你跑了怎麼辦?」

  朱阿三頓時就急了,臉上滿是慌亂。

  「俺不跑,俺真不跑。」

  「俺婆娘病了,家裡莫錢,買不起藥。」


  「俺絕對不跑,俺對天發誓!」

  「頭兒,你相信俺,俺給你磕頭。」

  說著,他便要給趙汗青下跪。

  趙汗青嘆了口氣,他倒也不差這點兒錢,之前擊殺三隻戎族的軍功,賞銀五百,陸天雄說是扣錢,到最後還是都給了。

  「算了,錢我可以給你,不過明日午時之前,烽燧台上,我要見你的人,聽見了嗎?」

  朱阿三大喜過望,那張黝黑的臉膛上綻開了一個巨大的笑容,連連點頭哈腰:

  「知道嘞頭兒,明兒個俺肯定去!俺雷打不動地去!」

  旋即,趙汗青取出十銀交給了他。

  朱阿三樂呵呵道謝,噠噠著小腿便跑開了。

  趙汗青看著他,不由咧嘴。

  可忽然,一點寒芒閃過,趙汗青眉頭一皺,不過他只是微微側身,一道瘦小的身影從他背後撲來,整個人從他身旁飛了出去,「噗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是石頭,他手裡還拿著一把菜刀。

  「殺氣太明顯了,下次偷襲,記得沉得住氣。」

  趙汗青笑道。

  石頭不甘心地捶地。

  「干你娘的,讓這惡人躲過去了。」

  他連忙起身,提刀再次朝著趙汗青砍去。

  卻被趙汗青隨手卸了刀,像個小雞崽子一樣,被趙汗青提了起來。

  「行了,沒空和你鬧了。」

  「阿木,大山,走,咱們上烽燧!」

  「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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