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莽哥哥,杏兒來了

  這他媽的,算什麼道理?!

  一群刀口舔血的漢子,圍著一副擔架,進不得,退不得,面面相覷。

  隊正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林子外,馬蹄聲如雷炸響。

  「親衛營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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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長眼的全拿下!」

  一隊騎兵衝進林子,為首一員鐵塔似的黑臉大漢,人馬俱是煞氣,老遠一聲咆哮,震得樹枝亂顫。

  陳烈。

  他滾鞍下馬,長刀在手,正要喝令拿人。

  腳步,驟然釘在了原地。

  饒是他在屍山血海里滾了十幾年,看清林子裡這場面,頭皮也嗡地一麻。

  十幾個穿號衣的軍士,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旁邊一棵碗口粗的樹,攔腰斷成兩截,斷口處還嵌著半片碎甲。

  血濺出去足有一丈遠,把落葉都浸透了。

  陳烈蹲下去,翻看了兩個傷處的位置。

  他又從血泊里撿起半杆斷槍。

  槍桿是棗木的,足有雞蛋粗,斷口參差,是被人徒手生生撅斷的。

  越看,後脖頸的汗毛豎得越直。

  全在手腕、膝彎、咽喉。

  全是要害。

  又全都,差著半分。

  這是什麼?

  這是一個燒得人事不省的人,閉著眼睛打的。

  還他娘的留了手!

  「陳、陳爺……」

  身後一名親衛的聲音發飄。

  「將軍說讓咱們來接人……這、這陣仗,還用得著人接嗎?!」

  陳烈沒答話。

  他緩緩直起身,看向人圈正中間那副擔架,喉結上下滾了滾。

  擔架上那個男人睡得人事不省,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安靜得像個嬰孩。

  「綁了!」

  陳烈一聲令下,親衛們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捆人。

  他自己大步流星,直奔擔架。

  「趙軍醫!快!」

  趙軍醫三步並作兩步搶到擔架邊,放下藥箱,伸手就去搭周莽的脈。

  指尖剛碰到手腕。

  擔架上的人,動了。


  快得只剩一道影子。

  那隻滾燙的手閃電般翻上來,反扣住軍醫的手腕,順勢一擰一帶,另一隻手已經探向軍醫的咽喉。

  「小心!」

  陳烈瞳孔猛縮,一記手刀劈向周莽的小臂。

  周莽的胳膊紋絲不動,反震得他虎口發麻。

  緊接著那人手肘一抬,正磕在陳烈胸口。

  砰。

  鐵塔似的漢子倒飛出去,摔在三步開外。

  「都別愣著!按住他!」

  陳烈紅著眼吼。

  三名親衛同時撲上,一個抱腰,兩個按胳膊。

  抱腰的那個,只覺得懷裡像抱住了一截燒紅的鐵柱,還沒收緊,天旋地轉,整個人被掀過了擔架。

  按左臂的被一記肘錘砸在肩窩,半邊身子頓時麻了。

  按右臂的那個最慘,手腕反被扣住,原地掄了半圈,橫著拍在地上。

  眨眼之間,躺了四個。

  親衛營最能打的四個。

  而周莽從始至終,眼皮都沒睜開。

  「都別動!」

  趙軍醫猛地一聲暴喝,張開雙臂攔在中間,聲音都劈了。

  「誰也別上前!」

  他手腳並用地爬回來,這次不敢再碰脈門,只敢湊近了看。

  「老趙!他到底……」

  「他現在沒有意識,所有的行為,全是這具身體自己的!誰伸手,誰就是敵人;你跟他打,他只會越打越凶,因為你是個會還手的強敵!」

  「這不是人在打架,是他這身骨頭裡刻進去的東西,在替他守著人!」

  趙軍醫的聲音又干又啞,像是不認識自己說出的話。

  林子裡鴉雀無聲。

  親衛們舉著刀,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一群軍中精銳,對著一個昏迷的病人,束手無策。

  趙軍醫額頭上全是汗,壓著嗓子。

  「得讓他自己靜下來……可他現在六親不認,誰叫得醒他……」

  「莽哥哥——!」

  一聲哭喊,撕開了人群。

  杏兒。

  她不知什麼時候擠到了最前頭,滿臉是淚。

  「杏兒!回來!」

  陳烈急了,伸手去撈,撈了個空。


  杏兒沒停。

  她跑到擔架邊,沒有蹲,也沒有停,整個人不管不顧地撲了上去,伏在了周莽身上。

  「她瘋了——!」

  有親衛失聲驚呼。

  所有人都看見,呆立在原地的周莽,那隻方才還扼人咽喉、摔飛親衛的手,閃電般抬了起來,五指成爪,直取杏兒的後頸。

  女人們齊齊尖叫。

  那隻手,停在了她頸側半寸。

  劇烈地抖著。

  杏兒渾然不覺。

  她整個人軟軟伏在他滾燙的胸膛上。

  纏裹的傷布早已鬆脫散落,結實滾燙的皮肉毫無阻隔地熨著她的臉頰,灼熱溫度順著肌理漫上來,燙得她渾身細微一顫,身子瞬間繃緊。

  她下意識偏過頭,柔軟的唇瓣輕輕落貼在他的胸膛,不敢亂動,也捨不得挪開。

  溫熱的呼吸淺淺灑在他肌膚上,彼此氣息死死糾纏。

  胸膛下狂亂的心跳清晰至極,隔著皮肉沉沉撞來,一下、一下,重重抵在她的肋骨上,震得她心口發麻,連呼吸都跟著發顫,整個人徹底被他的溫度與節奏裹挾。

  她不管。

  她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脖頸,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眼淚一滴一滴,燙進他的皮膚。

  「莽哥哥,是我。」

  她帶著哭腔,一字一字,聲音軟得發抖。

  「藥來了,咱們進城。」

  「你摟著我,你歇會兒,啊?」

  周莽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隻懸在她頸側的手,一寸,一寸,鬆開了五指,顫抖著,落在了她的背上。

  然後,輕輕地,收攏了。

  把這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姑娘,按進了自己懷裡。

  緊繃的肩背垮下去,擰成一團的眉頭舒展開,赤紅的眼皮徹底闔死。

  昏了過去。

  這一次,是真的昏死了過去。

  鼾聲沒了,只剩又輕又急的呼吸。

  還有伏在他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杏兒。

  兩個人疊在一起,誰也沒捨得先動。

  滿林子的人都看傻了。

  老兵們鼻子發酸,紛紛別過頭去。

  有年輕親衛的臉,騰地紅到了耳根。

  人群里,沈青梧靜靜看著擔架上疊在一起的兩個人,若有所思。


  方才還殺人不眨眼的男人,這會兒一隻手收攏在人家姑娘背上,睡得像個孩子。

  「快!」

  趙軍醫第一個回過神,壓著嗓子撲上去搭脈、翻眼皮,動作快得像在打仗。

  杏兒被兩個女人扶起來的時候,還攥著周莽的一根手指,怎麼勸都不撒手,最後就那麼跪在擔架邊,讓他攥著。

  號了半晌,趙軍醫抬起頭,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怎麼樣?!」

  「燒入臟腑,傷上加傷。」

  他的聲音又低又快。

  「可周先生的身體雖然虛,但生命力旺盛。我開兩副補元氣的藥,再加上城裡軍需庫的傷藥,沒什麼問題。」

  他環視一圈,目光掃過滿地軍士,最後落在陳烈臉上。

  「抬上軟擔架,馬上進城。路上不許顛,不許停。」

  陳烈深深看了擔架上的男人一眼,又看了看跪在旁邊攥著那根手指不撒手的杏兒,喉結滾了滾,什麼都沒說。

  他猛地回頭,環視滿場跪了一地的打手,聲音冰冷。

  「把這些王八蛋全綁了,帶回去。」

  「老子要好好審審,是誰的爪子,伸到這兒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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