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周兄弟出事你們都別回來了
軍營轅門,兩排甲士,長槍交叉,攔在當道。
「站住!軍營重地,閒人止步!」
蕭鸞上前一步,拱手。
「勞煩通報,我要見季臨川將軍。」
守門士卒上下打量她一眼。
荊釵布裙,一身粗布囚服,身後還帶著兩個丫鬟模樣的,一看便是流放的賤籍。
「見季將軍?」
他嗤笑一聲,把長槍往地上一杵。
「你以為你是誰?昨兒個知縣老爺的師爺來求見,都在這門口喝了半個時辰的西北風。你算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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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另一個士卒抱著槍幫腔:「大哥,跟她廢什麼話。這種想攀高枝兒的婆娘,我見得多了。」
「軍爺。」
蕭鸞耐著性子。
「確有萬分火急之事,人命關天。我們要救的那個人……」
「滾滾滾!」
那士卒不耐煩了,槍桿一橫就往外推人。
「天天都有人命關天的!都往裡放,這軍營改成客棧得了?再不滾,當奸細拿了!」
阿禾氣得臉色發白,手已經摸上了背後的弓,杏兒死死拽著她的袖子。
蕭鸞皺起眉,往後退了半步,右手緩緩探入懷中。
指尖,觸到了那塊鐵牌冰涼的邊緣。
拿出來,這轅門立刻會為她大開,這兩條看門狗會跪得比誰都快。
可同時,京城的天、北境的地,那些她逃了千里的人和事,就會順著這塊牌子,重新找到她頭上。
她閉了閉眼。
罷了。
為了他,何妨!
「軍爺。」
她鬆開鐵牌,換了條路。
「我不見將軍也行。只煩你通報一聲,此刻傷在城外、等著藥救命的那個人,叫周莽。」
「周莽?」
那士卒一愣,隨即又嗤笑出聲。
「周莽是個什麼東西?沒聽過!少拿阿貓阿狗的名字來唬……」
「周兄弟?!」
一聲炸雷似的暴喝,從轅門內劈了出來。
「哪個在說周莽?!」
只見轅門內,一個鐵塔似的身影甩開兩條長腿,朝著這邊狂奔而來,一邊跑一邊揮手,嗓門大得半個轅門都聽得見。
「蕭姑娘!蕭姑娘!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陳烈。
他衝到近前,滿頭是汗,一雙銅鈴大的眼睛亮得嚇人,臉上的狂喜壓都壓不住。
天知道他這幾天急成了什麼樣!
季將軍下了死命令,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周莽的下落。
他把全城的眼線都撒了出去,連個鬼影子都沒摸著,昨夜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方才都在點人,要親自帶隊上狼山搜了。
結果,人自己送上門了!
「周兄弟在哪兒?!」
他想握住蕭鸞的手腕,又覺唐突,慌忙撤開,搓著兩隻蒲扇大的手直轉圈。
「傷得重不重?人好不好?快說,快說!」
這一嗓子,把整個轅門都喊活了。
門房裡、柵欄後、校場邊上,呼啦啦圍過來十幾個親衛打扮的漢子,七嘴八舌。
「周莽?是將軍下令尋的那個周莽?」
「找到了?人在哪兒?」
「快去稟報將軍!」
「都別擠!讓我先聽聽!」
兩個守門士卒扭頭看著這陣仗,腿肚子當場就軟了。
這不是將軍跟前新得臉的親衛陳爺嗎!
見他跟這布衣女子點頭哈腰,再聽這一口一個「周兄弟」,兩人對視一眼,臉色霎時煞白。
完了。
方才攔的、罵的、往外推的,是將軍掘地三尺要找的人!
兩人戰戰兢兢地抱拳,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
陳烈瞥了兩人一眼。
就這一眼,兩人後背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方才,」陳烈的聲音不咸不淡,「你們說什麼了?」
「撲通」一聲,那幫腔的士卒直接跪了。
「陳爺!小、小的有眼無珠!小的嘴賤!小的……」
「陳隊正。」
蕭鸞輕輕擺了擺手,看都沒看那兩人一眼。
「正事要緊。」
四個字,輕飄飄的,連半句追究都沒有。
兩個士卒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縮回門邊,挺槍站得筆直,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兩尊新砌的門神。
陳烈轉回頭,方才還煞氣騰騰的一張黑臉,「唰」地一變。
眉毛舒了,嘴角咧了,腰彎了,滿臉堆起和煦得近乎諂媚的笑。
「蕭小姐!您怎麼親自來了?可是有什麼吩咐?」
蕭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殷勤駭得後退了半步。
她定了定神。
「陳隊正,你還是方才那副嚴肅的樣子,比較好。」
「……哦。」
陳烈尷尬地咳嗦兩聲,把臉上的笑往回一收,努力板起臉,可那嘴角還是不聽使喚地往上翹。
蕭鸞深吸一口氣,神色一肅。
「陳隊正,周莽受了重傷。」
陳烈臉上的笑,瞬間凝固。
圍著的親衛們,七嘴八舌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昨夜山中遇襲,他舊傷崩裂,新創見骨,高燒不退。」
蕭鸞語速極快,一字一句都釘在人心口上。
「我們手裡的藥不全,再這麼燒下去,人就沒命了。人就在城外柳林里,求季將軍出手!」
死一般的寂靜。
只靜了一瞬。
「什麼?!」
陳烈大驚失色,一把攥住她的胳膊,隨即意識到失態又慌忙鬆開,急得原地轉了半圈,一跺腳。
「糊塗!人都到城外了,還在門口耗什麼!」
他猛地扭頭,嗓門撕得整個轅門嗡嗡作響。
「都愣著幹什麼!牽最快的馬!把孫軍醫從被窩裡薅出來,金瘡藥、退熱散,全帶上!」
人群「轟」地炸開了。
方才圍觀的親衛們,沒有一個等他點名,撒腿就跑,各奔各的事。
「我去馬廄!」
「我去請孫軍醫!」
「擔架!把營里那副軟擔架抬出來!」
轅門內外呼啦啦響成一片,像一鍋滾油里潑進一瓢涼水。
連那兩個守門士卒都搶著跑去清道牽馬,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好把方才的罪過跑沒了。
陳烈在懷裡掏出幾個瓷瓶,塞進蕭鸞手裡。
「這是我隨身帶的藥,先應急!」
杏兒接過去飛快地查驗,急聲道:「鸞姐,有用!但還差兩味退熱的!」
「差藥?」
旁邊一個親衛耳朵尖,立刻接話:「軍需庫房裡有!我這就去叫軍需官!」
「叫什麼軍需官!」
陳烈眼睛一瞪。
「就說給我陳烈開庫!今日庫房裡的藥,有一味算一味,全給我搬出來!」
蕭鸞站在原地,看著這群為她、不,為周莽狂奔的漢子,一時竟插不上半句話。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
那塊鐵牌還貼在心口,原封沒動。
牌子,沒用上。
周莽,你隨手遞出去的人情。
此刻,正在替你鋪路。
「都聚在轅門幹什麼!要造反嗎?!」
人群外頭,驟然炸起一聲暴喝。
哄鬧的人群「唰」地讓開一條道。
中軍帳方向,一員將領大步而來,甲葉鏗鏘,面沉似水。所到之處,親衛們紛紛垂首讓路。
季臨川。
陳烈一個箭步迎上去,抱拳,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將軍!找到了!周莽找到了!人在城外柳林,重傷垂死,高燒不退!卑職正要點人出城……」
「還點什麼人!」
季臨川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軍醫、藥箱、快馬、擔架隊,即刻出城。周兄弟要是出事......」
他環視一周,目光掃過之處,人人脖子一縮。
「你們都別回來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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