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辦法解決嗎

  季臨川一把抓過信,撕開,就著火燭光一行一行看了下去。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越看,他的眉頭擰得越緊。

  看到最後,那隻拿信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砰!」

  信紙被狠狠砸在案上。

  「好,好得很……」

  季臨川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胸膛起伏得像風箱。

  周莽和蕭鸞對視一眼,誰都沒出聲。

  半晌,季臨川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信紙緩緩折好,收回信封,動作鄭重得像在收一副靈位。

  「這件事牽扯太大,我無法做主。」

  他聲音沙啞。

  「必須立刻稟告伯父。」

  想到這他起身就要喊人。

  但剛剛走出兩步,他的腳步就驟然一頓。

  他的目光在廳門方向停了兩息,眼底閃過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猶豫,隨即,緩緩轉回來,落在了周莽身上。

  周莽心裡明鏡似的。

  今夜這間廳里剛剛撕出一頭狼,誰知道外頭還蹲著幾頭?

  派親兵、幕僚送信?

  副將里都干不乾淨,誰能說他們裡面乾淨!

  季臨川眼下,是誰都不敢信。

  這是把主意,打到他周莽頭上來了。

  「將軍的顧慮,我懂。」

  周莽搖頭,搶先把話堵死。

  「但這趟差事,我幫不了你。」

  「說心裡話,我想去,跑這一趟,能換的好處比現在大十倍。」

  他扯了扯嘴角。

  「可將軍想想,我見你一面,尚且如此。」

  「要是去見大將軍呢?」

  「怕是連轅門的影子都沒摸著,就先讓人剁了餵狗。」

  季臨川眼中的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看來,只有我親自跑一趟了。」

  周莽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我提示得這麼明白了,還沒反應過來?

  「將軍。」

  他只得把話挑明。

  「你走了,這狼山縣怎麼辦?」

  「今夜能找出一人,但沒有人保證沒有其他人?方才廳中動手,已經打草驚蛇,剩下的暗樁只會藏得更深。」


  「你這個守將前腳出門,後腳軍倉出了事,誰兜著?」

  季臨川頹然跌回椅中,抬手按住額角,聲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力。

  「這些,我何嘗不知道。可這信……除了我,還能讓誰去送?」

  周莽實在憋不住了。

  他抬手,直直指向旁邊,那個從進廳起就一直站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縮進柱子裡的隊正。

  「將軍。」

  「你猜猜,我方才為什麼把他留下?」

  季臨川一怔,順著他的手看向陳烈,又回頭看看周莽,眼神轉了兩轉。

  恍然大悟。

  「陳烈!」

  「末將在!」陳烈一個激靈,大步出列。

  季臨川解下腰間自己的令牌,連同那封信、那枚黑狼令,一併拍進他手裡,又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

  「陳烈,今日你城門報信有功,從今夜起,你就是我的親衛。」

  「現在,你替我跑一趟。」

  「把這個,親手交到大將軍手上。」

  「記住,親手!除了大將軍本人,誰要都不給,天王老子來了也不給!」

  陳烈捧著那三樣東西,手在抖。

  一個時辰前,他還是城門口看名冊的隊正。

  一個時辰後,他成了守將親衛,懷裡揣著交給大將軍的密報,儼然已經是季臨川的心腹了。

  這功勞可真不小啊!

  他猛地抬頭看了周莽一眼,喉頭滾了滾。

  周莽衝著他笑了笑。

  最終陳烈什麼都沒說,這人、這情他認定了。

  陳烈抱拳,單膝砸地。

  「將軍放心!信在人在,信失人亡!」

  起身,大步出廳,腳步聲咚咚,砸得比鼓還響。

  ……

  廳中重新靜下來。

  季臨川長長舒了口氣,這樁壓了他半座山的潑天大案,總算送出去了。

  他回頭看向周莽,又看了看周莽身側那位女犯,心頭忽然一凜。

  今夜這場局,從頭到尾,是這個姓周的一個人在唱戲。

  察言觀色、拋出引子、暴起撕狼、連送信的人選都替他挑好了。

  心思細得像篩子,身手狠得像刀子。

  而且看他時不時按一按肋下的樣子,剛才動手應該還是帶著傷打的。


  這樣的人物,流落在外,可惜了。

  「周莽。」

  季臨川身子前傾。

  「想不想從軍?」

  「以你的本事,跟著本將,我保你一年之內,坐到校尉。」

  周莽衝著季臨川抱拳。

  「將軍好意,心領了。」

  「從軍……以後多半是要的。」

  「但眼下,我不是一個人,得先找塊落腳的地方。」

  季臨川眼珠一轉。

  「那就在狼山縣裡落腳!你在我身邊,遇事也好相互照應。」

  「將軍放心。」

  周莽拱拱手,把話接得滴水不漏。

  「城中有事,我周莽一定到。」

  「但我不是一個人,我身後十幾個姐妹,她們的身份都有些特殊,在城裡人多眼雜多有不便。」

  「不過以後肯定有麻煩將軍的地方,還請將軍到時候多多照顧。」

  ……

  半個時辰後,守將府後巷,一處僻靜的宅院。

  季臨川推開院門

  「天太晚了,今夜你們就別出城了,在這兒對付一宿,明早再出城。」

  周莽抱拳。

  「多謝將軍。」

  「哎!跟我客氣什麼。」

  季臨川擺手,想了想又道。

  「對了,跟你說個事。」

  「咱們這兒是寧安州古北府的地界,大禹最北邊。」

  「狼山再往北百十里,有一處廢棄的舊營,早年是關押流放犯的地方,如今荒廢了,地契歸邊軍管著。」

  「明日我把地契給你,有時間你帶人去看看。合適,就紮下;不合適,咱們再換。」

  周莽和蕭鸞齊齊行禮道謝。

  季臨川連連擺手,連說不敢。

  能讓這位連夜點破諜網的人欠著人情,更何況還有那身穿犯服的女人。

  幫了他們是他季臨川賺了。

  又叮囑兩句早些歇息,便帶著親兵匆匆去了。

  ……

  周莽的屋內,一盞燈油燈微亮。

  他坐在桌旁,一柄鐵尺在指間來迴轉動。

  百里外的廢營,是好是壞還未可知,只有去了才知道。


  不過,就算廢營再好,自己帶著人過去也需要重新再建。

  建營牆、壘灶台、挖窖、開荒,哪一樣都要錢,要糧,要鐵器。

  所以,只能靠眼下真正能攥在手裡的根基,積攢一些家底。

  錢、糧、兵器、農具……這十幾口人要活過這個冬天,家底都得在這狼山縣裡先攢出來,只有這樣到了廢營才能挺過去。

  更重要的是,現在他們就是周莽加上十幾號女犯,男丁壯勞力缺的厲害。

  不過,季臨川這條線搭上了,往後不論是物資還是人手,都有了門路。

  「啪。」

  鐵尺拍在桌上。

  帳,隊伍的方向大致是這樣,該琢磨一下自己在這個世界應該如何走下去。

  打鐵還需自身硬,自己雖然前世是僱傭兵,但多使用槍械,對於這裡的弓馬刀槍還不熟悉。

  近身格殺,他自問不怵任何人。

  可弓是弓,馬是馬,馬上長槍對沖的戰法,他只在記憶里見過。

  軍隊戰法和江湖功夫都要摸一摸,光靠著現在的實力,走不遠。

  「吱嘎——」

  房門忽然被人輕輕推開。

  一道身影立在門口,逆著月光。

  月色從她身後淌進來,勾出一副曼妙的輪廓。

  頭髮散著,有些濕,發梢還墜著水珠,帶著周莽目光,順著頸窩往衣領里滑。

  寬袍囚服已經換下,穿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齊胸襦裙,她那出的傲然再也壓不住了。

  月光淌進去,照亮鎖骨下兩道清淺的窩,再往下,一片瑩白被衣料的陰影半遮半掩,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站在那兒,月光給她周身穿了一層薄紗似的銀邊,連足尖都瑩潤得像玉。

  蕭鸞。

  「你找我?」

  周莽的呼吸,亂了一拍。

  蕭鸞邁進門檻,反手虛掩上門,走到他面前三步處站定。

  一股皂角混著月色的清氣,先她一步到了。

  燭光爬上她的臉,那雙沉靜的眼睛裡,盛著一點憂色。

  「今夜的事。」

  她微微抬眼看向周莽,朱唇微啟輕聲問。

  「你有辦法解決嗎?」

  周莽挑眉,狠狠吞了口口水。

  「你很關心這件事?」


  「關心。」

  蕭鸞點頭,答得沒有半分含糊。

  「鎮北軍是北境的牆,牆一倒,北狄鐵蹄踏進來,三州十五府的百姓,就要流離失所,易子而食。」

  她頓了頓,聲音又軟了幾分。

  「再說……你幫了他們。往後咱們的生活,他們總會多照看幾分的。」

  「哦——」

  周莽拖長了音,嘴角一點一點翹起來。

  「咱們。」

  「你是說,咱們的生活,是嗎?」

  蕭鸞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在笑什麼,一張俏臉「騰」地紅透,連燭光都蓋不住。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慌忙起身要辯。

  「我是說,你與我們如今同路,一榮俱榮......」

  「急什麼。」

  周莽笑了,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

  掌心落下,隔著衣料,他能覺出她肩頭瞬間繃緊,又在他的注視下,一點一點,鬆了下來。

  她的肩很薄,很暖,發梢的水珠順著他的虎口往下淌,涼絲絲的。

  「開個玩笑。」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