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回北境

  第788章 回北境

  高空之上，蒼嵐的示警長鳴落徹雪原。

  地面上，科爾溫一眾傭兵臉色驟變，心底瞬間湧起寒意。

  所有人都清楚，獵鷹的示警，意味著馬上就會來人。

  他們這時候哪裡還顧得上貪戀麥田背後的隱秘機緣。

  

  不用科爾溫再多餘指揮，這支隊伍所有人都是在刀口舔血之輩，反應速度比普通法師快出不止一個檔次。

  所有人快速轉身，收攏隊形，應激反應讓他們本能般運轉起來。

  隊內一名專精探察與後勤的傭兵法師抬手施法。

  他的指尖漾開一層極淡的灰白微光，光暈輕柔鋪開，精準覆罩全隊眾人的靴底。

  【消蹤術】。

  一個不起眼的法術，效果很簡單，就是暫時讓受術者落地不會留下任何腳印與踩踏痕跡。

  但對於在雪原上的逃亡來說，這卻是神技。

  【消蹤術】一生效，眾人不再遲疑，各施神通，紛紛催動各類增幅身法的速行法術，全力朝著先前早已定下的西北雪原狂奔逃竄。

  靴底踩入新雪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所有人都拼盡全速，只想儘快脫離這片危險區域。

  科爾溫一馬當先沖在最前。

  身為團長，他的逃生經驗與危機感知遠超眾人。

  可僅僅奔出一段距離，他的腳步驟然一頓，面色劇變。

  腳下平穩的雪原，傳來了整齊、厚重、由遠及近的沉穩震動。

  與之一起傳來的是，一陣陣低沉兇悍的狼嚎之聲，穿透風雪，層層逼近。

  什麼東西？！

  帶著驚悚與疑惑，科爾溫下意識回頭一看。

  麥海邊緣的雪面上隱隱浮現出一些移動的白影。

  那些白影移動的速度遠快於他們，以近乎筆直的軌跡從左後方迅猛絕倫地斜切過來。

  北境的風很大，但那些白影的輪廓始終保持著整齊的間距，顯然不是散落的自然物。

  白影的輪廓變得越來越大，說明它們正在越來越接近。

  終於，科爾溫已經能看清白影是何物。

  那是一頭頭壯碩的狼，肩高接近成人腰部，四肢修長而肌肉緊實。

  是雪狼！

  科爾溫瞳孔一縮。

  在出發之前，他自然是有好好了解過北境的相關情況的，一眼就認出這北境標誌性的地脈生物。

  更可怕的是，這些雪狼的脊背之上還有著一道道人影。

  他們身著統一制式的衣物，伏低身形緊貼狼背，陣列規整，身姿穩固如釘，任憑戰狼極速奔襲，陣型依舊絲毫不亂。

  唳！！

  天空上盤旋的獵鷹蒼嵐雙翼猛然一振，發出一聲更長的尖嘯。

  那鳴聲與先前不同，尾音帶有一種明確的、有規律的魔力波動，穿透風雪、貼地掠行。

  科爾溫在聽到那聲鳴叫的尾音時臉色就變了。

  那不是普通的警告，那是有目標的、定向的、帶有坐標信息的配合信號。

  他此前曾在德林堡附近見過當地駐軍展現過類似的配合模式：

  空中馴化的飛禽負責偵查、鎖定坐標，傳遞信息。

  地面法師接收信息後，精準執行合圍包抄。

  這根本不是散兵游勇的部族巡邏！

  雪狼騎兵隊伍為首的是一個女子，在聽到蒼嵐的信號之後，她口中吐出凜冽生硬的音節。

  簡短指令落下，原本直線衝刺的雪狼騎兵隊列瞬間散開，左右兩翼同步舒展，化作一道巨大的弧形收攏過來。

  就像是一張正在合攏的網，要將他們一網打盡。

  狼背上法師的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多餘的呼喊，只有雪狼奔跑時的呼氣聲和爪尖在冰殼表面刮擦的沙沙聲，帶著壓迫感。

  「散開！全部散開！不要扎堆！」

  科爾溫當機立斷，厲聲嘶吼。

  一旦全員被鎖在同一合圍點，所有人都會被一網打盡，毫無活路。

  唯有分散突圍，才能搏出一線生機。

  全隊傭兵立刻四散拆分，朝著東西兩側不同方向狂奔逃竄。

  各自催動護身、速行法術，拼死掙脫包圍圈。

  但一切都晚了。

  北境雪狼的奔襲速度遠超尋常超凡生物，搭配背上法師的法術加持，速度碾壓全力逃竄的法師。

  收攏的弧形陣線飛速壓縮。

  兩側原本空曠的退路被瞬間封鎖，合圍之勢已成定局。

  不出二三十息，兩側的空隙就會被徹底封死。

  傭兵團中的每個人都十分精明，不止科爾溫看明白了局勢。

  一名傭兵法師眼見即將陷入絕境，倉促催動【飛行術】，身形騰空而起，想要借高空優勢突破合圍、遁逃遠去。

  可他身形剛脫離地面，天穹之上的蒼嵐已然化作一道銀白閃電俯衝而下。

  異生獵鷹的速度冠絕雪原，遠超法師的浮空遁速。

  蒼嵐霜刃般的利爪精準扣鎖法師肩骨，凌厲鷹喙瞬間擊潰他，硬生生將其從半空撲落，重重砸在積雪之中，徹底斷絕空中逃逸的可能。

  落在地上的傭兵法師發出痛苦的呻吟之聲，徹底失去逃逸能力。

  目睹這一幕的科爾溫停了下來，胸膛劇烈起伏，白色的呼吸從口鼻間急促噴出。

  他抬頭看了看天。

  蒼嵐還在頭頂盤旋，那對冰冷的鷹眼仍然鎖定著他們每一個人的位置。

  沒有任何人能在它的視野里消失超過三息而不被發現，也斷絕他們想要通過飛行突破合圍的想法。

  天空，是獵鷹的領域。

  「反抗者，殺無赦！」

  領頭女法師一馬當先，已經無比接近他們，發出清冷肅殺的指令，壓過風雪。

  凱薩琳身姿挺拔如松，制式勁裝勾勒出利落身形，周身縈繞著強大的魔力波動，氣場冷冽威嚴。

  她目光掃過狼狽不堪、窮途末路的一眾傭兵法師，眼底無半分波瀾，只有絕對的冷漠。

  此刻，凱薩琳口中吐出的不再是古老艾斯母語，而是一口流利純正、字正腔圓的人族通用語。

  「別跑了。「科爾溫望著四周密不透風的合圍陣型，聲音啞下去。

  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種從剛才的亢奮和貪婪中驟然冷卻下來的澀意，「跑不掉了。」

  慌亂的傭兵們陸續停了下來，喘息聲粗重而紊亂。

  有人還不甘心地朝兩側看了看，入目之處全是規整的封鎖陣型，沒有半分可突圍的空隙。

  他們認清了現狀。

  「將雙手舉起，放在頭上！」

  凱薩琳在距離人群約十步的位置剎住了車，高聲喝道。

  緊隨其後的其它人員快速到位，數十頭雪狼以極其規整的間距散開，精準劃出一處半徑十五步的圓形封鎖陣，將整支傭兵團牢牢困在核心。

  科爾溫嘆了一口氣，緩緩高舉雙臂、掌心朝外，坦然做出放棄抵抗的投降姿態。

  其它人見團長都做出了投降的決定，也紛紛跟著同一個動作，放棄了抵抗。

  凱薩琳拍了怕身下雪狼的背，雪狼當即前爪壓入雪面，身軀重心後沉，穩穩伏踞在地。

  她身姿輕盈一轉，順勢從狼背翻身落地，右手先虛抬做出暫停手勢，隨即輕輕向前揮手，下達清繳指令。

  霎時間，所有治安局警衛同步翻身落狼，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半分拖沓。

  眾人迅速上前控制住所有傭兵法師，熟練完成押解、繳械全套流程。

  一柄柄法杖、魔武被逐一收繳，所有人手腕被冰霜枷鎖禁錮。

  隨即，凱薩琳身後又出現一個男子。

  「檢查一下，洛伊奇。」凱薩琳低聲吩咐道。

  洛伊奇微微頷首，隨即鼻翼輕輕微動，捕捉空氣中飄散的雜亂氣味。

  不同於常規法師依賴偵查法術搜尋目標，作為曾經的獵人追蹤目標，他靠的是氣味。

  很快，他鼻子微微一抽，目光驟然鎖定側面一處微微隆起的凍土。

  那裡看似與周遭雪地別無二致。

  但洛伊奇目光卻是無比篤定。

  「是自己出來，還是要我親自請你出來。」他對著那處凍土道。

  第一時間，並沒有任何回應。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洛伊奇的語氣變得森然起來。

  「別別別！」下一刻，那處土地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音，隨後泛起一陣細碎的波紋扭曲，一道人影從中剝離，顯出原型。

  正是卡納。

  他發現追兵的時候，第一時間就得出判斷自己跑不過這些雪狼，選擇了隱匿藏身。

  判斷可以說很精準，但可惜，還是沒逃過洛伊奇的搜查。

  至此，整支傭兵小隊無人遺漏、全數伏誅被擒，無一人得以僥倖脫逃。

  雪原之上，風雪蕭瑟。

  凱薩琳緩步上前，清冷的目光逐一掃過眾人臉上混雜的惶恐、不甘與極致震驚，最終定格在領頭的科爾溫身上。

  科爾溫此刻心緒翻湧，心底的震撼遠超恐懼。

  方才合圍追擊的全程，凱薩琳等人口中呵斥的指令皆是古老艾斯語，並非大陸通用語0

  這意味著，這群穿著統一制式衣袍、戰法嫻熟、體系完善的超凡法師團，竟是北境艾斯土著。

  長久以來，大陸所有人對北境艾斯部族的固有認知，都是散居雪原、各自為戰的原始遊牧族群。

  他們文明閉塞、戰力零散，沒有統一的規制與秩序，連穩定的聚居城邦都難以維繫。

  更別說制式化軍隊、正規治安體系與精密的作戰戰術。

  可今日所見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的固有認知。

  這片蠻荒凍土，何時蛻變成了擁有秩序、強悍戰力與正規體系的全新地域？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凱薩琳可不管他們此刻心中在想什麼，冷漠地看向科爾溫，用流暢的通用語說道。

  這其實是高德推行北境通識教育的成果之一。

  為避免固步自封，接軌大陸、打通與外界的交流壁壘，高德將人族通用語列入必修課程。

  她作為市政廳「高官」，治安局主官，自然要眼界長遠，響應殿下的規劃。

  再加上看出北境未來必然要與外界構建聯繫，所以十分勤快地自學起了通用語。

  依託法師遠超凡人的精神力與超凡記憶力，習得一門語言輕而易舉，如今已然完全精通通用語。

  至於這句開場白，則同樣是來自高德。

  凱薩琳聽過之後，覺得非常好用，利落且具威懾力，就拿來當做治安局審訊的開場白了。

  「我問什麼，你們就答什麼，撒謊或者拒不回答者，我不會給你們第二次機會。」凱薩琳用一種森然的語氣道。

  與此同時，她抬手施放法術。

  兩道法術鋪開。

  一道是【誠實之域】。

  這是最常見的審訊法術，不過它是有漏洞的，誠實之域無法禁止沉默、避重就輕、模糊搪塞，更無法約束半真半假的話術陷阱。

  老練的法師完全有可能用文字規避、話術留白隱瞞核心情報，繞過誠實之域的約束。

  故而，凱薩琳還有第二道法術：【偵測謊言】。

  【偵測謊言】可以通過看出對方的情緒波動，直接分辨刻意隱瞞、語義規避、半真半假的詭辯話術。

  這二者結合，一定程度上保證了審訊的實效。

  「這是？！」高德看著格雷林中校遞過來的薄卡，不太確定地問道：「金雀花王朝皇家金行的金卡？」

  卡片是鎏金的，與之前流熒給過他的金卡有些像。

  不過流熒給的那張金卡是水晶材質的。

  「當然不是，金卡整個王朝總共才幾張啊，我這輩子都沒親眼見過，更別說落到你手裡。」格雷林中校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沒見過嗎......那您混得還真不大行啊，我不但見過，還用過了.....高德在心裡暗暗吐槽了一句。

  「這是皇家金行的兌契，不入民間流通，你拿這張兌契，可以在任意一家皇家金行中無條件兌換十五萬金雀花幣。」

  格雷林中校說到這，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高德臉上，似乎是期待看到什麼。

  十五萬金幣，對他而言，都是一筆驚人的財富。

  他手頭都從有過如此多的「現金」存款。

  更別說還是高德這種草根出身的法師。

  然而高德卻是十分平靜，古井無波。

  你小子有定力啊.....格雷林見狀，只得「恨恨」在心裡腹誹了一句。

  他收回目光，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道：「這是海哨兵對於你這次為我們爭取到十三郡軍法師排位第一的獎勵。」

  「相對你的功勞，不算特別多，畢竟我們的預算調用都需要經過審核，但也絕對不少了。」

  「我收下了。」高德毫不客氣地接過薄卡。

  這是他應得的，他為海哨兵爭取到的利益，又何止十五萬金雀花幣。

  「三大軍法師建制現在應該都找上你了吧，想好加入哪一個了嗎？」給完獎勵，格雷林又「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

  「想好了......」高德說到這，也學格雷林中校剛剛那般，刻意頓了一下。

  「哪家？」格雷林中校卻是沒反應過來，下意識追問道。

  然後，他才猛地回過神來，抬眼看向正似笑非笑看著自己的高德，瞬間明白自己被這小子小小的拿捏了一把。

  眼見對方隱隱有些「羞惱」，高德這才開口道：「光明哨兵。」

  「好！好！太好了！」聽見這個答案，格雷林中校也顧不得羞惱了，連贊兩聲道。

  「我這邊其實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海哨兵可否應允我？」高德適時輕聲提出了一個述求。

  「你說。」格雷林中校此時心情正好，語氣格外爽快。

  「我想將梅莉亞帶去光明哨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