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這個人好像從沒存在過
鎮魂計劃重啟以後,我最先做的不是研究它。
是查陸硯。
準確來說,是查一個已經在人類系統里「查無此人」的人。
這事聽起來很荒唐。可最高議會既然能讓一個死了一千多年的人簽今天的通緝令,那昨天出現的【第七任鎮門者痕跡清理中】,就絕不只是普通開除。
更像毀證據。
「你的出生地呢?」
「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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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
「忘了。」
「第一次進御鬼局的正式記錄在哪?」
「刪了。」
我抬頭瞪他:「你能不能配合一點?」
陸硯坐在我對面,正替我核對昨晚的死亡複查名單,聞言連筆都沒停:「我很配合。」
「你這叫配合?」
「問什麼答什麼。」
我忍了忍,突然問:「那你難過嗎?」
筆尖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還好。」
我心裡那股火又冒出來了。
他越說還好,我越覺得不好。
偏偏就在這個時候,無頭保安抱著一個紙箱跑進來。真紙箱,邊角還被壓癟了一塊,上面印著一家奶茶店的商標。
「老闆,人間送來的快遞!」
我看著箱子沉默兩秒:「我們什麼時候開通跨界物流了?」
「剛剛。」他很驕傲,「我談的。」
「運費多少?」
無頭保安眼神一飄:「這個……鐵算盤鬼還在算。」
我立刻有種不祥預感,決定晚點再處理財務問題。
紙箱打開,裡面沒有武器,也沒有鬼源,全是紙。最上面壓著周研究員手寫的字條。
【電子檔正在統一清理,別走系統。能搶出來的紙檔都在這裡。】
下面是一摞厚厚的舊檔案複印件。
陸硯終於抬起頭。
我抽出第一份。
【姓名:陸硯。】
【十八歲進入御鬼局行動處。】
【首次評級:A。】
【後續評級:S。】
【最高評級:SSS。】
再往後,是密密麻麻的任務記錄。
救援、清剿、封鎖、特殊副本處理。
我原本翻得很快,後來越來越慢。
有些任務只有一句話。
【救出倖存者四十三人。】
有些甚至連過程都沒留下,只在最後蓋了一個紅章。
【完成。】
原來一個人的很多年,真的可以被壓成這麼薄的一摞紙。
我以前總覺得陸硯強得不像正常人。幾十隻鬼圍他,他連衣服都不亂;詭域規則壓下來,他還能站著跟我頂嘴。可檔案不是這麼寫的。
裡面有受傷記錄。
肋骨斷裂。
靈力透支。
重度污染。
還有一條寫著:【連續昏迷四十七小時,甦醒後拒絕休整,於次日返回崗位。】
我看到這裡,太陽穴直跳。
「你是不是有病?」
陸硯抬眼:「哪條?」
「昏迷四十七小時,醒了第二天就上班。」
「當時缺人。」
「缺人就缺你一條命?」
「沒死。」
我氣得把檔案往桌上一拍:「你們鎮門者是不是都把『沒死』當健康標準?」
無頭保安在旁邊小聲:「老闆,咱以前也是。」
我立刻扭頭:「你閉嘴。」
他抱著腦袋默默退遠。
陸硯唇角動了一下。
我懶得理他,拿人類現有系統一條條對照。
第一項任務,執行人空白。
第二項,被改成【聯合行動組】。
第三項更離譜。
紙檔明明寫著陸硯單獨處理一處S級副本,現有公開記錄卻變成了——【規則自行穩定,副本自然消散。】
我氣笑了:「自然消散?怎麼不寫副本自己想開了,連夜搬家?」
陸硯看我:「彆氣。」
「我沒氣。」
「你把紙捏皺了。」
我低頭一看,檔案角果然被我捏出一道摺痕。
趕緊撫平。
更氣了。
「撤你職就撤你職,通緝就通緝,憑什麼連你做過的事都刪?那些被你救出來的人是真的,你身上的傷也是真的。按一下刪除,就能當這些年沒發生過?」
我越說聲音越低,胸口堵得厲害。
陸硯忽然伸手。
他沒勸我,只把我壓在檔案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本來就涼,被他掌心一罩,溫度一下明顯得過分。
「林知嫵。」
「幹嘛?」
「紙要破了。」
「破了再印。」
「周研究員冒險送出來的。」
我瞬間老實。
他真的很會拿捏我。
我鬆開手,想把手抽回來,陸硯卻沒立即放。他拇指在我指節被紙邊壓紅的位置輕輕蹭了一下,動作自然得像只是檢查有沒有傷。
可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你……」
陸硯抬眼:「怎麼?」
「沒什麼。」
我飛快把手收回來,假裝繼續整理資料,耳朵卻有點熱。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我清了清嗓子:「你為什麼一點都不生氣?」
「習慣了。」
我動作猛地停住。
這一次,他沒說還好。
他說習慣了。
我後背忽然涼了一層:「什麼意思?」
陸硯看著那摞檔案,神情很淡:「前幾任,也有檔案斷層。」
我呼吸一滯。
對。
前六任鎮門者。
我們早就知道這份職責延續了七次,也知道陸硯身上保留著前幾任殘缺的記憶,可我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那些人的檔案呢?
如果每一任都真實存在,為什麼現代御鬼局幾乎查不到他們留下的完整痕跡?
「周研究員還送了這個。」
無頭保安從紙箱最底下抽出一個牛皮紙袋。
【鎮門專項舊檔】
我立刻拆開。
第一任,身份頁缺失。
第二任,出生記錄存在,後半生全部空白。
第三任,任務記錄在某一天突然中斷。
第四任,官方死亡原因不明。
第五任,整頁被黑墨覆蓋。
第六任,只剩一份死亡登記。
然後是第七任。
陸硯。
正在刪除。
我手腳一點點涼下來。
不是第一次。
每一任鎮門者走到某個階段以後,都會被從人類記錄里抹掉。像有人不允許他們留下痕跡,更不允許後面的人知道——曾經已經有六個人走到這裡,查過同一件事。
「所以你說習慣了,不是因為這一次?」我聲音發緊。
陸硯沒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我忽然特別生氣。
甚至比早上看見自己的SSS通緝令還生氣。
我被罵鬼王,好歹背了一千多年的惡名。
可陸硯不是。
他救過那麼多人,做過那麼多別人不敢做的事,憑什麼最後連名字都不配留下?
「他們是不是覺得,只要把人刪乾淨,就等於什麼都沒發生?」
陸硯看著我:「你今天火氣很大。」
「因為他們刪你。」
話脫口而出。
空氣一下安靜。
我自己先僵住。
陸硯的目光也停在我臉上。
耳根熱意噌地爬上來,我立刻找補:「主要是刪檔這種行為非常不尊重客觀事實。對,我是在維護事實。」
「嗯。」
「你別嗯。」
「高級顧問不能發表意見?」
「不能對老闆陰陽怪氣。」
陸硯唇角終於彎了一下。
我低頭翻檔案,決定暫時不看他。
再看容易更丟人。
牛皮紙袋裡還剩最後一頁。
很薄。
紙邊已經泛黃,像被單獨保存了很多年。
我原本只是隨手翻過去。
下一秒,指尖定住。
【第六任鎮門者死亡登記。】
姓名被人為塗掉。
時間模糊不清。
唯獨死亡原因那一欄,保存得異常完整。
我盯著那幾個字,剛才耳朵上的熱一點點退乾淨。
【死亡原因:鬼王襲殺。】
【責任主體:林知嫵。】
我猛地抬頭。
陸硯曾經親口告訴過我,前六任鎮門者的死亡,不是我造成的。
可這份比現行系統更早、甚至躲過了統一刪除的紙質舊檔上,卻清清楚楚寫著——
第六任鎮門者。
死於鬼王林知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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