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原來封印我的人是我自己

  胸口那一下跳動出現得太突然。

  不是疼。

  更像沉睡了很久的東西，隔著一層厚厚的門，輕輕撞了一下。

  我下意識按住心口。

  陸硯幾乎同時看過來。

  「怎麼了？」

  「裡面好像……」

  我話沒說完。

  第二下又來了。

  咚。

  

  這一次更清楚。

  整個歸墟記憶空間跟著震了一下，原本浮在半空的那些血色文字像被什麼力量牽引，一行行往我身邊靠近。

  沈清衡臉色驟變。

  「別碰！」

  我：「我沒碰！」

  真的。

  我兩隻手都老老實實放在自己身上。

  現在明顯是它在碰我。

  下一秒，【王軀封存：待執行】幾個字突然碎開。

  眼前畫面重新變化。

  我還沒站穩，一隻手已經伸過來，扣住我的腰。

  陸硯把我往後帶了半步。

  「站穩。」

  我後背撞上他胸口。

  他身上溫度偏高，隔著薄薄的衣料貼過來，我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尤其是他的手還停在我腰側。

  不重。

  卻剛好能把我整個圈住。

  我腦子非常沒出息地空白了一秒。

  現在應該看千年前驚天大秘密。

  不應該想這種東西。

  可人的腦子就是很奇怪。

  越不該想，越容易注意。

  比如陸硯掌心很熱。

  比如他呼吸就在我頭頂。

  再比如——

  「你能不能先松一下？」

  我小聲說。

  陸硯低頭。

  「能站？」

  「能。」

  他鬆手。

  我莫名覺得腰側一下空了。

  我迅速把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壓回去，假裝非常認真地繼續看記憶。

  畫面里。

  舊日林知嫵已經坐在一座巨大的黑色陣法中央。

  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四周卻漂浮著無數黑色碎片。

  其中有記憶。

  有人叫她「主上」。

  有人在她面前哭。

  也有人罵她怪物。

  還有陸硯。

  一段段，全在往外剝離。

  我怔住。

  「她在做什麼？」

  沈清衡沉默。

  陸硯卻先開了口。

  「切記憶。」

  我猛地轉頭。

  「你知道？」

  他盯著畫面，神色沉得厲害。

  「見過一部分。」

  「你之前怎麼沒說？」

  「說了你會信？」

  我張了張嘴。

  好像……

  不會。

  我剛穿過來的時候，陸硯要是告訴我「你其實就是活了一千多年的鬼王，現在只是把自己忘乾淨了」，我大概只會覺得他被原身折磨瘋了。

  記憶里的沈清衡站在陣外。

  「阿嫵。」

  「你確定？」

  舊日的我沒抬頭。

  「已經開始了。」

  「現在問，晚了。」

  黑色碎片越來越多。

  其中一塊從我眼前飛過。

  我看見現代的高樓。

  電腦。

  設計稿。

  凌晨三點。

  趴在桌上睡著的我。

  我呼吸驟然停住。

  「等等。」

  我伸手去抓。

  手直接從那段記憶里穿過去。

  可畫面已經足夠清楚。

  那就是我。

  不是現在這個穿紅裙的鬼王。

  是那個二十二歲、每天趕作業、會為了甲方一句「感覺差一點」崩潰的普通女孩。

  我嗓子一下發緊。

  「這是什麼？」

  沒人回答。

  下一段記憶繼續出現。

  舊日林知嫵把一團極淡的白色光從自己眉心剝出來。

  她看了很久。

  第一次露出一點真正的疲憊。

  「這一部分。」

  「送走。」

  沈清衡聲音發啞：「送去哪？」

  「一個沒有詭異的地方。」

  「讓她活得普通一點。」

  她笑了一下。

  「最好別再回來。」

  我站在原地。

  整個人都麻了。

  所以。

  我不是穿進她身體。

  那個每天熬夜改圖、怕黑、怕鬼、連跟男生單獨吃飯都會提前想話題的我。

  也是她？

  不。

  也是我？

  腦子亂得像被人塞了一百根數據線。

  還全打結了。

  陸硯突然握住我的手。

  我回神。

  「幹嘛？」

  「你在抖。」

  我低頭。

  才發現指尖確實在顫。

  我本來想嘴硬說冷。

  話到嘴邊，卻沒說出來。

  算了。

  這種時候硬撐也沒什麼意義。

  我小聲問：「所以我這些年……不是假的？」

  「不是。」

  陸硯回答得很快。

  「你的大學，你認識的人，你做過的事。」

  「都是真的。」

  「那鬼王呢？」

  「也是真的。」

  我抬頭看他。

  「所以我到底是誰？」

  陸硯看了我很久。

  然後說。

  「都是你。」

  短短三個字。

  不知道為什麼。

  我心口忽然酸了一下。

  畫面里。

  舊日林知嫵已經開始封鎖最後一部分記憶。

  她抬手。

  親手關閉舊殿。

  親手給自己留下警告。

  【無論發生什麼，不要打開這扇門。】

  我以前還以為這是什麼恐怖片經典套路。

  現在才明白。

  這句話不是別人留給我的。

  是我自己。

  留給自己。

  「為什麼？」

  我看著她。

  「你為什麼連自己都防？」

  記憶像聽見了。

  舊日林知嫵忽然停下。

  她明明看不見現在的我。

  卻朝我所在的位置望了一眼。

  「因為我不知道。」

  她輕聲說。

  「重新醒來的我。」

  「會不會還願意做同樣的選擇。」

  我愣住。

  她繼續道。

  「如果她不願意。」

  「那就讓她走。」

  「這本來就不是她欠這個世界的。」

  我的鼻子一下酸得厲害。

  原來過去的我。

  沒有給未來的自己下命令。

  她甚至給我留了拒絕的權利。

  陸硯的手指忽然收緊了一點。

  我低頭。

  發現我們還牽著。

  我沒有抽開。

  記憶最後。

  舊日林知嫵把一枚黑色核心封進虛空。

  隨後抬手。

  關上最後一道門。

  「如果我醒來以後。」

  「還會救人。」

  「還會救鬼。」

  「還會在明明能殺的時候停手。」

  「那就證明。」

  「我沒有被它變成怪物。」

  她頓了一下。

  「到那時候。」

  「再把真正的主核還給我。」

  轟——

  歸墟空間徹底碎開。

  我眼前一黑。

  再次睜眼時。

  已經回到舊殿。

  而我胸口深處。

  那道沉睡了千年的力量。

  又輕輕跳了一下。

  像是在回答。

  它聽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