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死人還在下命令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死了一千年以後,也能繼續加班。

  不得不說。

  這很符合某些單位的企業文化。

  「你再說一遍。」

  

  我坐在舊殿裡,盯著陸硯剛剛帶回來的追蹤結果,懷疑是不是自己戰後耳鳴。

  陸硯把屏幕往我面前推了推:「鎮魂令的源頭,舊檔案層。」

  「封了一千年的那個?」

  「嗯。」

  「裡面還有活人?」

  「不知道。」

  「那命令誰發的?」

  他沒回答,只把頁面往下劃。

  最底下出現一個名字。

  謝無咎。

  三個字。

  很普通。

  可陸硯看見以後,眼神明顯沉了。

  還沒等我問,旁邊突然傳來「啪」的一聲。

  沈清衡手裡的茶杯碎了。

  不是掉地上。

  是直接被他捏碎。

  我第一次看見這個人露出這種表情。平時不管我懷疑他、陸硯拿劍指他,還是提起千年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都像一個情緒穩定得過頭的老幹部。

  現在卻連指節都繃緊了。

  「你認識?」

  沈清衡看著那個名字,半晌才道:「第一代鎮魂司司主。」

  「御鬼局前身?」

  「算是。」

  「那這位司主今年貴庚?」

  沈清衡抬眼看我:「如果還活著,一千一百三十七歲。」

  我沉默。

  這已經不是延遲退休。

  這是拒絕退休。

  「他死了嗎?」

  「我親眼看著他死的。」

  這句話落下,舊殿裡的溫度像一下低了幾度。

  我臉上的笑慢慢沒了。

  一個死了一千年的人,剛剛向現世的御鬼局下了命令。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我的習慣,甚至知道我最後不會真的殺人。

  我越想越不舒服。

  前面那些人拿著「清剿鬼王」的命令衝進來時,我還可以理解成他們被歷史騙了。可如果最早把歷史改掉的人,直到今天還在借著御鬼局的手做事,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不是誤會。

  是有人花了一千年,故意讓所有人只看見同一個答案。

  我低頭看著「謝無咎」三個字,忽然想起剛才那男人被拖走時的笑。

  他根本不怕輸。

  因為那八百多人本來就不是來贏的。

  他們是在試我。

  試我還會不會像從前一樣,明明有能力殺人,卻永遠在最後一刻停手。

  這個認知讓我胃裡一陣發涼。

  「他跟我是什麼關係?」

  沈清衡沒有立刻回答。

  「林知嫵,你被定義成災厄這件事,不是從一開始就存在的。」

  我皺眉:「什麼意思?」

  「最初的鎮魂司記錄里,你不是災厄。」

  「那是誰改的?」

  沈清衡看向屏幕。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見那個名字。

  謝無咎。

  還沒等我繼續問,整個舊殿忽然暗了。

  燈火同時熄滅,連門外原本浮著的血霧都停了。紅衣學姐幾乎本能擋在我前面,陸硯已經站起身,鎮魂劍無聲出鞘。

  下一秒,殿中央那面規則鏡自己亮了。

  裡面沒有副本畫面。

  只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像隔著一層很厚的霧。

  我盯著他:「謝無咎?」

  對方沒回答,只笑了一聲。

  「終於。」

  「又見面了。」

  我背上雞皮疙瘩一下起來。

  最近到底怎麼回事?

  怎麼所有千年前的人見我第一句話都是「又見面了」?

  全世界都認識以前的我。

  只有我自己不認識。

  「我們見過?」

  「當然。」

  鏡子裡的人影慢慢靠近,「我見過你最完整的時候,也見過你……最像怪物的時候。」

  陸硯往前一步,擋住了半面鏡子。

  「別聽。」

  我看著他的背影,忍了兩秒:「你們是不是都有這個毛病?」

  陸硯側臉:「什麼?」

  「一出現奇怪東西就往我前面擋。」我從他肩膀旁邊探頭,「我才是鬼王,麻煩給我留一點職業尊嚴。」


  陸硯:「……」

  鏡子裡的人似乎笑得更明顯了。

  「你還是這麼有意思。」

  我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淡下來。

  「少套近乎。你到底是誰?」

  「名字不重要。」

  「那你出來幹什麼?」

  「看看你。」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看看一個丟掉所有記憶以後,還以為自己是人的容器。」

  我身體驟然僵住。

  容器。

  又是這個詞。

  陸硯眼神徹底冷下來:「閉嘴。」

  對方卻像根本沒聽見。

  「林知嫵,你真以為自己在保護這些鬼?」

  「你真以為詭域是你的家?」

  鏡面開始泛起一層黑霧。

  「你從誕生開始,存在的意義就只有一個。」

  我指尖發冷:「什麼?」

  「替這個世界。」

  「裝下它不要的垃圾。」

  轟——

  整個舊殿突然震動。

  紅衣學姐臉色瞬間變了:「老闆!」

  規則鏡後面,一道原本不存在的門竟緩緩裂開。

  門縫裡不是黑暗。

  是一片血紅色的天空。

  無數畫面像破碎記憶一樣,從門後飛快閃過。萬鬼、人類軍隊、黑雨、屍體,還有一個穿紅衣的女人。

  沈清衡猛地抬頭:「歸墟門!」

  陸硯已經一把扣住我手腕:「別過去。」

  我沒動。

  不是因為聽話。

  是因為我看見了門後的那段畫面。

  高台之上,一個和我長著同一張臉的女人站在最中央。她身後萬鬼列陣,更遠處,是密密麻麻的人類御鬼師。

  這場景我見過類似的。

  人類所有歷史記錄都說,那是千年前最後的封印大戰。聖君帶領人類強者,與滅世鬼王決戰,最終以命為代價將她封印。

  可下一秒。

  畫面里的人類軍隊同時抬手。

  不是拔劍。

  不是攻擊。


  一道道金色力量從他們掌心湧出,全部注入林知嫵腳下那座巨大陣法。

  我怔在原地。

  因為另一邊。

  萬鬼也在做同樣的事。

  兩邊根本沒有打起來。

  他們在一起維持一個陣。

  我喉嚨發緊。

  如果這裡才是真的。

  那千年前所謂的「封印大戰」——

  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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