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明明可以殺了他們
轟——
陸硯那句「讓我站在你前面」剛落下,整個詭域上空同時炸開數十道金色符光。那些符光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越過前排御鬼師,直直朝他壓了過去。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第一反應不是怕,是氣。
這個人是不是有病?
這裡明明是我的地盤,身後站著我的員工,對面要殺的也是我。他倒好,一句話把我按在後面,自己提著劍就衝上去了,熟練得像這種替人擋死的事他已經幹過八百遍。
「陸硯!」我忍不住喊他,「你給我回來!」
他沒回頭,只抬劍擋住第一道鎮鬼符。銀白劍光和金色符陣撞在一起,刺得我眼睛發疼。下一秒,他往後退了半步,虎口當場裂開,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我盯著那幾滴血,胸口一下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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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我往前,身後突然傳來悶哼。醫院副本的護士姐姐半跪在地,一根鎮鬼釘穿透她肩膀,黑色鬼氣正從傷口不斷往外泄。旁邊兩個低級小鬼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一遍遍喊:「護士長,您別散,您千萬別散……」
另一邊,無頭保安的腦袋也被震飛了,滾出去老遠。他這次甚至沒顧上撿,只拎著刀把幾個受傷的員工往後趕:「低級員工退舊殿!別堵在這裡!醫院的人先處理傷員!」
我突然想起紅衣學姐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鬼死了,就是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輪迴,沒有以後。
可他們現在,卻一個個擋在這裡。
「繼續推進!」御鬼局的人群里有人厲喝,「不要被這些詭異迷惑!最高指令已經下達,詭域所屬全部列入清除目標!」
「清除」兩個字像根針,猛地扎進我耳朵。
我以前做設計,最討厭甲方一句「這個方案不要了」。可方案刪了還能重做,人沒了、鬼散了,就真的沒了。憑什麼在他們嘴裡,一條命可以輕飄飄地變成兩個字?
我抬起手,聲音不大:「停。」
沒人聽見。
戰場太亂,符咒爆開的聲音、鬼氣撕裂的聲音混在一起。我閉了閉眼,再開口時,只說了一句:「我說,停。」
那一瞬,整個詭域真的停了。
風停在半空,血霧不再翻湧,連正往下墜的符紙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八百多名御鬼師齊齊僵住,所有鬼員工也怔怔看向我。
我低頭,發現自己指尖纏著一圈極淡的黑霧。
不是以前那種失控時讓人心慌的力量。它很安靜,甚至安靜得有些溫順,像是在等我下命令。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意識在腦海最深處浮現。
【檢測到領域入侵。】
【最高權限開放。】
【是否執行全域抹殺?】
我呼吸一滯。
緊接著,眼前所有人都變了。每一名御鬼師腳下,都出現一根極細的黑線,一端連著他們,一端扎進詭域深處。我莫名其妙就知道,只要我願意,只要輕輕動一個念頭,那些線就會斷。
線斷,人死。
不是受傷,也不是被趕出去,而是徹底被詭域規則抹掉。
我站在那裡,第一次真正明白「本源鬼王」四個字到底有多可怕。
這裡不是我力量最大的地方。
這裡是我說了算的地方。
【是否執行?】
腦海里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手指慢慢收緊。
殺了他們,好像一切都能結束。護士姐姐不會再被釘穿肩膀,無頭保安不用滿地找腦袋,紅衣學姐也不用每一次開戰都做好「今天可能就是最後一天」的準備。
陸硯更不用擋在我前面。
只要我點頭。
一個都不用留。
可就在這時,我看見人群里一個很年輕的御鬼師。他手裡還攥著武器,臉卻白得厲害。旁邊的人催他繼續沖,他沒有動,只盯著不遠處那個被鬼學生拖走的受傷同伴。
剛才,那隻鬼明明有機會咬斷他的脖子,卻只是把人扔回了他們陣營。
年輕御鬼師嘴唇發抖:「他們……真的沒有主動殺人。」
他旁邊的人低喝:「閉嘴!別被污染!」
「可我看見了!」
這一聲很突兀。
戰場沒人回應他,可我聽見了。
我也忽然想起以前那些進入副本的普通玩家。有人嚇得尿褲子,有人嘴硬罵鬼,可也有人通關以後,會偷偷往護士姐姐口袋裡塞糖,會跟無頭保安合影,會在網上替我們說一句「好像跟宣傳的不一樣」。
人類不是一個人。
鬼也不是。
我如果因為眼前這些人的惡,就把所有人都算成一種東西,那我和那些高高在上喊「全部清除」的人有什麼區別?
「林知嫵。」
陸硯忽然叫我。
我抬眼。
他終於回頭了。隔著一片靜止的戰場,我們對視了兩秒。他沒有勸我善良,也沒有讓我殺,只是看著我,像他早就知道,最後這一刀該不該落,只能由我自己決定。
我忽然就不慌了。
「全域規則。」我抬起手。
對面御鬼局最高層臉色驟變:「防禦!」
我看著他們,慢慢說:「剝離攻擊權限,封鎖御鬼力量。所有入侵詭域、主動攻擊員工者——強制驅逐。」
轟!
無數黑色規則鎖鏈破土而出。
有人驚恐掙扎,有人怒罵,可沒有一條鎖鏈刺穿身體。它們只是纏住武器、手腕和腰腹,把一個又一個人強行拖向天際裂縫。
一百。
三百。
八百。
剛才還擠滿戰場的人類軍隊,轉眼被詭域規則一批批推出去。
最後只剩那個御鬼局高層。
他被鎖鏈纏住腰,卻沒有半點慌亂,反而看著我笑了。
我皺眉:「你笑什麼?」
他的身體已經被裂縫吞去一半,聲音卻清清楚楚傳過來。
「果然。」
我心裡莫名一沉:「什麼果然?」
男人盯著我,神情里沒有失敗後的惱怒,只有一種讓我不舒服的篤定。
「你還是不能殺人。」
話音落下,裂縫徹底閉合。
我站在原地,手腳一點點涼了下來。
他沒有說「你不敢」。
也沒有說「你不會」。
他說的是——
「還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