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可能不是我

  我醒來的時候，第一感覺是冷。

  不是普通的冷。

  像是有人把我丟進了一片沒有溫度的黑暗裡，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睜不開眼。

  

  耳邊卻一直有人在說話。

  「你終於回來了。」

  那個聲音很熟悉。

  熟悉到讓我心裡發慌。

  我努力想睜開眼，可眼皮像被什麼東西壓住，怎麼都抬不起來。

  「誰？」

  我開口。

  聲音卻不像自己的。

  低沉。

  冰冷。

  沒有半點情緒。

  我愣了一下。

  下一秒，一段陌生又熟悉的記憶突然撞進腦海。

  血色天空。

  萬鬼臣服。

  無數鬼影跪在地上。

  「恭迎主上歸來。」

  而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女人。

  穿著一身紅衣。

  眉眼冷漠。

  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我猛地驚醒。

  「！」

  我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

  入眼是一片破碎的宮殿。

  不是我的主殿。

  這裡更像一個被遺忘很久的地方。

  牆壁布滿裂痕。

  地面鋪滿灰塵。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很古老的氣息。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還是透明蒼白的鬼手。

  「醒了？」

  一道聲音從前方傳來。

  我猛地抬頭。

  那個和我長得一樣的女人站在那裡。

  她穿著千年前的紅衣。

  和剛才記憶里的畫面一模一樣。

  我第一反應不是害怕。

  而是……

  想吐槽。

  為什麼反派都喜歡穿紅衣？

  沒有一點創新嗎？

  當然。

  這句話我沒敢說。

  因為對方身上的氣息太強。

  強到讓我本能感覺危險。

  她看著我，輕輕笑了一聲。

  「你果然還是這樣。」

  我皺眉。

  「我們認識？」

  她沒有回答。

  只是走近。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下意識後退。

  「你是誰？」

  她停住腳步。

  眼神複雜。

  「我是你。」

  空氣安靜了一瞬。

  我：「……」

  很好。

  又來了。

  穿越以後，我已經接受了很多離譜設定。

  比如自己變成鬼王。

  比如手底下員工全是鬼。

  比如人類最強御鬼師天天在我身邊晃。

  但是……

  突然冒出來一個另一個自己。

  還是有點超過我的接受範圍。

  「你別告訴我。」

  我盯著她。

  「我是精神分裂。」

  她愣了一下。

  似乎沒聽懂。

  我擺擺手。

  「算了。」

  「你繼續。」

  她看著我。

  第一次露出一點無奈。

  「你還是沒有變。」

  「明明擁有毀滅世界的力量。」

  「卻總是在害怕。」

  我心裡一跳。

  「你知道我？」

  「當然。」

  她低聲道。

  「我等了你千年。」

  千年。

  這兩個字落下來。

  我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慢慢抬手。

  指尖觸碰我的額頭。

  我想躲。

  身體卻像被定住。

  下一秒。

  大量畫面再次湧入。

  我看見了過去。

  看見一個和我一樣的女人站在詭域中央。

  她沒有殺戮。

  她在制定規則。

  禁止無差別傷害人類。

  禁止鬼員工主動攻擊無辜玩家。

  甚至建立副本，是為了讓失控的怨氣有地方釋放。

  我怔住。

  這……

  是以前的我？

  可是下一秒。

  畫面改變。

  屍山。

  血海。

  無數人倒在地上。

  而那個紅衣女人站在中央。

  手裡握著一把劍。

  所有人都在喊。

  「鬼王該死。」

  「殺了她。」

  我的呼吸停住。

  為什麼？

  為什麼同一個人。

  會有完全不同的兩面？

  「看到了嗎？」

  她問。

  我沒有說話。

  「他們告訴你，我是怪物。」

  「告訴你，我毀滅了世界。」

  她笑了一下。

  笑容卻有些悲涼。

  「可是他們沒有告訴你。」

  「是誰逼我成為怪物。」

  我心口狠狠一震。

  「什麼意思？」

  她沒有繼續解釋。

  而是轉身看向黑暗深處。

  「你應該問他。」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那裡站著一個人。

  黑衣。

  長劍。

  熟悉的氣息。

  陸硯。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什麼時候來的？」

  陸硯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紅衣女人身上。

  很複雜。

  不像面對敵人。

  更像面對一個多年未見的人。

  「阿嫵。」

  這一聲稱呼。

  讓我整個人僵住。

  不是因為名字。

  而是因為他的語氣。

  太熟悉。

  太痛苦。

  像喊過無數次。

  我盯著他。

  「你認識她？」

  陸硯沉默。

  我心裡一點點涼下去。

  「陸硯。」

  「你到底瞞了我多少？」

  他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很多。」

  我沒想到他會承認得這麼幹脆。

  反而愣住。

  「為什麼不告訴我？」

  陸硯看著我。

  「因為你恢復記憶以後。」

  「可能會恨我。」

  我的心像被什麼刺了一下。

  「為什麼？」

  他沒有回答。

  那個紅衣女人卻笑了。

  「因為他曾經殺過你。」

  我瞳孔驟縮。

  空氣瞬間凝固。

  陸硯沒有否認。

  我看著他。

  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人有些陌生。

  明明一直保護我。

  明明一直站在我身邊。

  可是……

  他到底是誰？

  「你殺過我？」

  我問。

  陸硯低聲。

  「是。」

  一個字。

  讓我腦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

  紅衣女人再次開口。

  「但你不知道的是。」

  「當年。」

  「是你親手把劍遞給他的。」

  我愣住。

  「什麼？」

  她看著我。

  緩緩說道：

  「林知嫵。」

  「你不是被他殺死的。」

  「是你選擇讓他殺了你。」

  我的呼吸停住。

  而就在這時。

  整個舊殿突然劇烈震動。

  牆上的封印一寸寸裂開。

  一道血色文字緩緩浮現。

  【記憶即將恢復。】

  【真相即將歸還。】

  【代價：重新承受千年前所有痛苦。】

  我看著那行字。

  忽然明白。

  原身為什麼不讓我打開這扇門。

  因為這裡藏著的。

  不是秘密。

  是她最不願意讓我看到的人生。

  下一秒。

  陸硯突然擋在我面前。

  「別看。」

  我抬頭。

  「為什麼？」

  他聲音很低。

  「因為我怕你想起來以後。」

  「再一次選擇離開。」

  我怔住。

  還沒來得及問。

  舊殿的大門轟然打開。

  裡面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

  「阿嫵。」

  「你終於回來了。」

  我看向裡面。

  那裡。

  站著一個白衣男人。

  他看著我。

  眼神溫柔又悲傷。

  像等了我千年。

  他說：

  「這一次。」

  「不要再替所有人犧牲了。」

  我僵在原地。

  因為我發現。

  他喊我的名字時。

  用的是陸硯一樣的稱呼。

  「阿嫵。」

  而陸硯握劍的手。

  第一次微微發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