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類知道的歷史
「坐過站。」
我盯著屏幕上的三個字。
「這是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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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已經起身。
「不是。」
「那為什麼——」
「臨江站有人。」
他說。
「至少三組。」
我嘴裡的毛肚突然不香了。
「御鬼局?」
「不確定。」
「你怎麼看出來的?」
「進店前看見兩個。」
「那你怎麼不說?」
「你很餓。」
我:「……」
這理由。
讓我一時不知道該感動還是生氣。
最後還是先把碗裡那片肉吃了。
不能浪費。
做人要有原則。
做鬼也一樣。
我們沒去臨江站。
重新坐上三號線。
按照簡訊指示。
一直坐到終點。
終點站叫舊城北。
比市中心安靜很多。
晚上十點以後。
路邊大部分店都關了。
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還亮著。
我站在門口多看兩眼。
陸硯問:
「又餓?」
「不是。」
我盯著裡面的冰櫃。
「有點懷念。」
以前熬夜做作業。
凌晨兩三點下樓買關東煮。
便利店的燈就是這種顏色。
白得有點冷。
可很安全。
現在想想。
那時候最大的煩惱。
也不過是方案被打回來。
「走吧。」
我說。
匿名簡訊把我們帶到舊城區的一座紀念館。
門已經關了。
但側門沒鎖。
準確來說。
像有人特意給我們留著。
我剛準備進去。
陸硯攔住。
先檢查門框。
牆角。
甚至地磚。
五分鐘後。
「能進。」
我忍不住:
「你們御鬼師約會也這麼累嗎?」
話一出口。
我自己先僵了。
什麼約會。
我在說什麼。
陸硯也停了一下。
「沒約過。」
「哦。」
我立刻往裡走。
「我就隨便問問。」
走了兩步。
又聽見他在後面很淡地補:
「所以不知道。」
我耳朵莫名有點熱。
大半夜查鬼王核心。
還能聊出這種話題。
有病。
紀念館裡沒有人。
展燈卻開著。
第一面牆。
就是千年前人鬼大戰。
巨大的油畫上。
紅衣女人站在城牆上。
腳下全是屍體。
對面白衣聖君手持長劍。
身後萬民跪拜。
旁邊解說牌寫得很詳細。
【千年前,鬼王林知嫵率萬鬼侵襲人間。】
【聖君聯合初代御鬼師,以身祭陣,將其封入詭域。】
我看了半天。
「畫得不像我。」
陸硯看一眼。
「確實。」
「她臉比我長。」
「……」
「重點是這個?」
「不然呢?」
我不太想讓他看出來。
其實心裡有點堵。
以前只在檔案里看這些字。
現在它們被做成了展覽。
做成油畫。
做成小朋友手裡的紀念卡。
甚至旁邊文創店還賣聖君木劍。
這已經不是某份文件。
是所有普通人從小聽到大的故事。
再往裡。
有一面電子屏循環播放歷史短片。
一個小女孩牽著爸爸的手站在前面。
「爸爸。」
「鬼王為什麼要殺人?」
男人想了想。
「因為鬼沒有人的感情吧。」
「那昨天救小朋友的那個也是鬼王呀。」
「新聞上的東西。」
男人明顯答不上來。
最後只揉揉女兒頭髮。
「反正離這些事遠一點就好。」
他沒有惡意。
甚至有點疲憊。
只是相信自己學過的東西。
我站在展櫃後面。
突然就不生氣了。
或者說。
不知道該對誰生氣。
普通人又沒進過舊殿。
沒見過守門者。
更不知道檔案被誰刪過。
他們只是從一本教材。
一個新聞。
一座紀念館裡。
認識「林知嫵」。
那個「林知嫵」當然是怪物。
展廳出口還有一面留言牆。
以前大概是給遊客寫感想的。
最近明顯被人重新貼過。
最上面一張寫:
【鬼就是鬼,別被一場直播騙了。】
下面有人回:
【那孩子也是演的嗎?】
再下面:
【我哥死在副本里,我永遠不會信鬼。】
旁邊另一張:
【我從醫院副本活著出來,裡面護士給我指過安全通道。】
幾張紙貼在一起。
誰也沒說服誰。
我看了很久。
忽然覺得這才像真的人間。
不是所有人突然理解我。
也不是所有人永遠恨我。
每個人都有自己經歷過的東西。
有人失去過親人。
有人被鬼救過。
有人只看過新聞。
他們說出來的話當然不一樣。
「你想解釋嗎?」
陸硯問。
我搖頭。
「現在解釋也沒用。」
「為什麼?」
「因為他們缺的不是我再說一遍。」
我抬手點了點那張【我哥死在副本里】。
「這個人需要知道他哥到底怎麼死的。」
又點另一張。
「這個人也需要知道護士為什麼會救她。」
「真相不是一句『相信我』。」
「得有東西能讓人查。」
陸硯看了我一會兒。
「你現在越來越像在做調查。」
「我以前做設計也得調研。」
「區別不大。」
「以前甲方騙我。」
「現在歷史騙我。」
他:「……」
「後者嚴重一點。」
「我知道。」
「所以我現在脾氣也嚴重一點。」
陸硯低聲問:
「想什麼?」
「想普通人挺倒霉。」
「為什麼?」
「上面的人寫什麼。」
「他們就只能先知道什麼。」
我看著牆上那幅畫。
「然後哪天真相翻了。」
「還得有人罵他們愚蠢。」
陸硯沉默兩秒。
「你以前不會這麼想。」
「以前的我怎麼想?」
「覺得不重要。」
「人類信不信。」
「怕不怕。」
「都不重要。」
我點點頭。
「那現在重要。」
「為什麼?」
我張了張嘴。
最後只說:
「因為我現在也很想知道真的。」
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腳步。
我和陸硯同時回頭。
一個值夜的老保安拿著手電筒走過來。
「誰在那邊?」
我心裡一緊。
下意識往陸硯旁邊靠。
他很自然地擋了半步。
老保安走近。
狐疑看我們。
「閉館了知不知道?」
「知道。」
陸硯面不改色。
「東西落裡面了。」
「什麼東西?」
我脫口而出:
「歷史作業。」
陸硯:「……」
老保安:「……」
我硬著頭皮補:
「大學生。」
「明天交。」
「老師要求現場調研。」
大概我這張臉看起來確實比較像學生。
老保安表情緩下來。
「現在年輕人。」
「交作業都拖最後一天。」
我:「……」
被精準攻擊。
跨世界都逃不過。
他沒趕我們。
還給我們開了資料區的燈。
「半小時啊。」
「看完趕緊走。」
「謝謝叔。」
等人走遠。
陸硯看我。
「設計專業還學千年鬼災史?」
「選修。」
「什麼課?」
「……」
「《甲方為什麼總在最後一天改需求》。」
他唇角動了一下。
我瞪他。
「別笑。」
資料區全是公開出版物。
我們翻了二十多本。
內容看似不同。
來源卻驚人一致。
所有關於千年前大戰的核心敘述。
最終都指向同一套史料。
【鎮鬼紀要。】
編纂時間。
戰爭結束後二十三年。
編纂機構。
御鬼局前身。
更早的民間記錄。
幾乎沒有。
就像那二十三年以前。
所有人突然一起失去了筆。
陸硯把幾本書並排放在桌上。
「不是不知道。」
他說。
「是能讓普通人看到的。」
「只剩這一種。」
我心裡發沉。
就在這時。
桌下突然亮起一小點紅光。
我低頭。
一張貼在木板背面的舊紙條。
不知道什麼時候浮出字跡。
【想看沒有被改過的版本?】
下面沒有署名。
只有一個地址。
舊城西巷。
十七號。
最下面又多出一句。
【別帶官方的人。】
我看向陸硯。
「你現在算官方的人嗎?」
他面無表情。
「剛被開除。」
「那正好。」
我把紙條撕下來。
「符合要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