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行不行,你不是最清楚?
「今晚。」
「您要親自享用陸先生。」
紅衣學姐說完這句話,整個寢殿都安靜了。
我坐在床邊,陸硯站在我面前,距離不到兩步。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不是被鬼殺死的。
是社死。
偏偏紅衣學姐完全沒察覺到我的絕望,那張慘白的臉甚至帶著幾分認真。
「您昨夜還特意吩咐,任何鬼不得靠近寢殿。說今晚無論裡面傳出什麼聲音,都——」
「停!」
我嗓子差點劈叉。
紅衣學姐立刻閉嘴。
我用餘光偷偷瞄了一眼陸硯。男人垂著眼,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
方才那條鎖著他的黑色鎖鏈消失後,在腕骨上留下了一圈淺淡紅痕。偏偏他皮膚冷白,那點紅便格外扎眼。
不知道為什麼,我腦子裡突然蹦出「欺負良家少男」六個字。
造孽啊。
原身到底都對人家幹過什麼?
「咳。」
我努力挺直腰板,試圖挽救一下鬼王岌岌可危的名聲。
「昨晚的安排,取消。」
陸硯整理袖口的動作停了一瞬,紅衣學姐也抬頭。一人一鬼,同時看我。
我的後背莫名冒涼氣。
「怎麼?」我強撐鎮定,「我不能改主意?」
「自然可以。」
紅衣學姐答得很快。可她那雙黑洞洞的鬼眼裡,分明寫滿了——
老闆瘋了。
我不敢再和她對視,索性一口氣說完。
「陸硯今日正常離開。不許攔,不許追,不許給他增加副本難度,也不許有鬼私下找他麻煩。」
想了想原身的變態程度,我又謹慎補了一條。
「更不准趁我不注意,把他綁回來。」
這回,陸硯終於抬眼看我。
那雙眼很黑,冷冷清清的,看不出情緒。可我總覺得,他像是在重新審視我。
紅衣學姐沉默幾秒。
「老闆,全部取消?」
「全部。」
「包括您讓後勤處準備的東西?」
我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東西?」
話出口,我就後悔了。
紅衣學姐卻已經老老實實開始報菜名。
「縛魂紅繩。」
「鎖靈榻。」
「迷魂香。」
「封閉結界。」
「還有您特意命人打造的——」
「燒了!」
我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全燒了!」
救命。
什麼紅繩,什麼床,什麼迷魂香?
原身這是準備強搶民男?
我一個母胎單身二十多年,跟男生牽手的經歷都僅限於幼兒園老鷹捉小雞。結果一穿越,直接進階成強制愛女鬼王?
這個跨度是不是太大了一點!
「可是老闆,縛魂紅繩是您用三百年陰氣親手煉的。」
我咬牙:「燒。」
「鎖靈榻上個月才送到。」
「拆。」
「迷魂香是您跑了三個詭域才換——」
「倒茅坑!」
我一掌拍上床沿。
「以後不許給我準備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啪。
一聲脆響,床沿裂了。
……
紅衣學姐看了我半晌,又慢慢轉頭看向陸硯。那張恐怖的鬼臉上,居然出現了一絲我非常熟悉的神情。
八卦。
「屬下明白了。」
然後她非常克制地低下頭。
「老闆這是玩膩了。」
不是!
你明白了個錘子?!
我張嘴剛要解釋,紅衣學姐已經非常識趣地往後飄。
「屬下告退,絕不打擾老闆處理私人感情。」
「我沒有——」
陰風一閃。
鬼沒了。
我僵在床上,很想死。
真正意義上的那種。
……
我從床上下來。
赤腳踩到地面那一瞬間,一股寒氣直接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嘶,好冰!」
這鬼地方連地暖都沒有嗎?
我下意識蜷了蜷腳趾。
下一秒。
嗖——
一雙黑色繡鞋從殿外飛了進來,啪嗒一聲,整整齊齊停在我腳邊。
我沉默了。
原來鬼王還有智能家居功能。
不錯。
我彎腰穿鞋。再抬頭,陸硯已經走到殿門邊。
剛才被綁著還不明顯,如今他站直,我才發現這人高得離譜。
一身利落黑衣,肩寬腰窄,長腿幾乎被殿外灰白的霧吞進去一半。明明這裡是我的地盤,可他站在那裡,卻沒有半點囚徒的樣子。
對哦。
這個人雖然被原身抓過無數次,可他是地表人類最強。
真要打起來……
我不確定我能不能撐過三分鐘。
「真放我走?」
「真的。」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
「你以前也放過我。」
我剛想鬆口氣,他慢悠悠補充:
「然後在出口設了十八層幻境,十二層都是你。」
……
我嘴角抽了一下。
原身啊原身。
你是一點活路都不給我留。
「這次真沒有。」我豎起三根手指,「我保證。」
陸硯盯著我的手,目光慢慢落到我臉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眼底那點審視更深了。
「林知嫵。」
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你今天很奇怪。」
來了!
我就知道!
這男人高智商的人設不是擺著看的!
「哪裡奇怪?」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別發抖。
陸硯沒有回答。
「出口在哪?」
空氣再次安靜。
我心虛地問:「你不知道?」
「這是你的主殿。」
「那你以前怎麼走的?」
「你送。」
……
完蛋。
我不知道路。
堂堂詭域鬼王,不知道自己家門往哪開。這合理嗎?
陸硯眼中的懷疑明顯更深了,我腦子瘋狂轉動。
「紅……紅衣!」
陰風唰地刮過。
剛走不到一分鐘的紅衣學姐瞬間出現在殿內。
「老闆。」
我強裝鎮定。
「送客。」
她愣了一下,目光緩緩落向陸硯。
「送……陸先生?」
「送出主殿?」
我突然有種不祥預感。
「不然呢?」
紅衣學姐頓了頓。
「可按照以往慣例,陸先生離開都是重新進入副本,從最終關卡一路反向闖出去。」
我徹底說不出話。
原身真的是惡毒啊,這麼愛折磨人?
我深吸一口氣。
「今天不用,直接開出口。」
紅衣學姐表情更加震驚。
「老闆,主殿直通人間的出口,您已經八百年沒有開啟過了。開啟一次,需要消耗大量本源。」
我剛抬起的手停住。
本源。
一聽就很貴。
我猶豫了一秒,陸硯已經淡淡開口:
「按原來的走。」
我轉頭。
「你行嗎?」
他看我一眼。
「林知嫵。」
「我行不行,你不了解嗎?」
說完,他轉身走入殿外陰霧。
我愣在原地。
他走出幾步後,突然停了一下。
「還有。」
聲音淡淡從霧裡傳來。
「今晚那些東西,別真燒。」
「浪費。」
他說完便消失在陰霧盡頭。
什麼叫浪費?
等等。
難道他覺得那些東西以後還能用得上?!
「老闆。」
紅衣學姐幽幽飄到我旁邊,我嚇得一哆嗦。
「干……幹嘛?」
她慢慢飄到我面前,一副鬼眼恐怖中透露著意味深長。
「屬下也覺得,陸先生捨不得。」
……
我儘量和她保持距離,能讓我感到不那麼害怕。
剛走兩步,整個詭域忽然響起一道低沉鐘鳴。
咚——
紅衣學姐神色一正。
「今日副本,開啟了。」
隨著她話落,我眼前的陰霧驟然散開。
無數塊血色光幕同時懸浮在半空。
校園。
醫院。
古宅。
地鐵。
殯儀館。
廢棄商場。
成千上萬名玩家被投放其中,尖叫聲、哭喊聲、規則廣播聲同時響起。
我站在原地,頭皮開始發麻。
我看到最中央那塊最大的光幕里,那個我剛剛放走的人,正獨自走在昏暗教學樓里。
而他的身後——
密密麻麻。
跟著幾十隻鬼。
我瞪大眼。
「我不是說了放他走,不許針對他嗎?!」
紅衣學姐也愣了。
她盯著屏幕,臉色突然變了。
「老闆。」
「那些……不是我們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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