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慶典
天劍閣主峰廣場,鐘鼓聲震天響。
陳百川穿著嶄新的赤金長老袍,站在高台正中央。
底下是烏泱泱幾萬名內外門弟子,齊刷刷地拱手行禮,高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賀陳長老平定地火,挽救宗門!」
陳百川紅光滿面,雙手虛按,示意眾人免禮。
他這輩子都沒這麼風光過,多少年的憋屈,在這一刻徹底洗刷乾淨。
五長老站在旁邊,笑呵呵地捋著鬍鬚。
「老陳,今天你可是出盡了風頭,連宗主閉關前留下的那壇百年靈酒,都拿出來給你慶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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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百川擺擺手,笑得合不攏嘴。
「哪裡哪裡,都是為了宗門,分內之事。」
就在這時,一道紫袍身影端著酒杯,從側邊緩步走上高台。
原本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底下幾萬名弟子紛紛伸長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來人正是三長老劉權。
整個天劍閣誰不清楚,三長老和陳百川那是幾十年的死對頭。
當年因為煉製飛劍的事,兩人差點在主峰大打出手,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現在陳百川立了天大的功勞,風頭蓋過所有人,劉權這時候端著酒杯上來,擺明了是要找茬。
五長老臉上的笑容收斂,往前邁了半步,擋在陳百川身側。
陳百川也收起笑容,冷冷地盯著走過來的劉權。
「劉長老,有何指教?」陳百川語氣生硬。
劉權停在三步外,沒理會陳百川的冷臉,反而雙手端起酒杯,高高舉過頭頂。
「陳師弟,這杯酒,師兄敬你。」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連五長老都愣住了,滿臉錯愕地看著劉權。
劉權嘆了口氣,聲音用真元裹挾著,傳遍整個主峰廣場。
「當年飛劍損毀之事,是我劉權心胸狹隘,鑽了牛角尖,把責任全推到你頭上。這些年來,我處處針對器堂,實在是有愧於宗門長老的身份。」
劉權說著,眼眶竟然微微發紅,姿態放得極低。
「這次地火暴走,若不是陳師弟你力挽狂瀾,煉出定火釘,咱們天劍閣的外門恐怕已經毀於一旦。你救了宗門,也打醒了我。」
劉權往前走了一步,將酒杯遞到陳百川面前。
「以前的恩怨,咱們一筆勾銷。這杯酒,算我給你賠罪。以後我地劍峰的法器,還有我那把一直沒重鑄的本命飛劍,還得仰仗陳師弟你多費心。」
廣場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劉權這番話震住了。
堂堂元嬰期實權長老,當著全宗幾萬人的面,低頭認錯,甚至還主動求著對方幫忙鑄劍。
這面子給得太大了,簡直是把自己的臉皮扒下來給陳百川墊腳。
陳百川盯著劉權看了半晌。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反擊的話,現在全被堵在嗓子眼裡。
看著劉權那副誠懇到極點的模樣,陳百川心裡的那股鬱氣,突然就散了。
「好!」
陳百川大笑一聲,一把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劉師兄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以前的事,就當是一陣風吹過了。以後地劍峰的單子,我器堂接了!」
劉權也跟著大笑起來,連連拍著陳百川的肩膀,一副兄友弟恭的感人場面。
台下的弟子們見狀,再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主峰廣場最外圍,靠近下山石階的角落裡,擺著幾張簡陋的木桌。
這裡是外門管事們的席位。
周令玄披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袍,大馬金刀地坐在長條板凳上。
他手裡抓著一把炒瓜子,正咔嚓咔嚓地磕著。
瓜子皮吐了一地。
雷陽抱著那把裹著黑木劍鞘的風雷劍,筆挺地站在周令玄身後。
「管事,陳長老真威風。」
雷陽看著高台上受人敬仰的陳百川,語氣里透著幾分羨慕。
周令玄吐掉嘴裡的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威風個屁。」
周令玄端起桌上的粗茶,漱了漱口。
「這老小子被人賣了,還擱那幫人數錢呢。」
雷陽撓了撓頭,滿臉不解。
「可是三長老都當眾認錯了,還求陳長老幫忙鑄劍,這不是服軟了嗎?」
周令玄冷笑一聲。
「你見過哪條咬人的毒蛇,會當著獵物的面把毒牙拔了?」
周令玄靠在椅背上,視線越過重重人海,落在高台上的劉權身上。
就在剛才劉權敬酒的那一瞬間,周令玄識海里的鑄天錘,猛地跳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遇到極度陰寒、惡毒氣機時的本能反應。
劉權嘴上說著賠罪,姿態擺得比誰都低,但那股藏在骨子裡的惡意,根本瞞不過鑄天錘的感知。
「這叫捧殺。」
周令玄壓低聲音,給雷陽上課。
「把人高高舉起來,讓所有人都看著他。等他飄飄然,覺得自己天下無敵的時候,再從底下把梯子抽走。摔下來的時候,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雷陽聽得直皺眉。
「那三長老求鑄劍……」
「這就是抽梯子的手。」
周令玄打斷雷陽的話。
「本命飛劍是那麼好鑄的?材料、火候、陣紋,稍微出點差錯,就是毀人道基的大仇。劉權把這事當眾託付給陳百川,陳百川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周令玄抓起桌上的茶碗,一飲而盡。
「只要陳百川開爐,劉權有的是辦法在裡面做手腳。到時候飛劍一廢,陳百川今天站得有多高,明天死得就有多慘。」
雷陽倒吸一口涼氣,握著劍鞘的手猛地收緊。
「那咱們要不要提醒陳長老?」
「提醒什麼?」
周令玄站起身,拍了拍灰袍上的褶皺。
「人家現在是宗門大功臣,元嬰期的大宗師,正享受著萬眾矚目呢。你現在跑過去跟他說,你死對頭要害你,他能信?」
周令玄搖搖頭。
「良言難勸該死鬼。走吧,回咱們的廢堂去,這地方太吵,待著頭疼。」
大典一直持續到傍晚才散場。
陳百川被一群內門執事和各峰長老簇擁著,眾星捧月般迎回了器堂。
周令玄則帶著雷陽,順著偏僻的山道,慢悠悠地走回廢堂。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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