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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長街夜談,誤會終消

  朴月看見姜靈兒扶著季驪,也看見季驪衣襟上那點淡淡酒痕。

  她停了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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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靈兒先開口:「朴仵作。」

  朴月點點頭,往旁邊讓開一步。

  「殿下醉了,姜醫官當心些。」

  她語氣很平,聽著同交代屍格編號沒什麼分別。

  季驪卻忽然甩開姜靈兒的手。

  姜靈兒沒站穩,往後退了半步。

  阿武立刻上前,又被季驪抬手攔住。

  季驪踉蹌著走到朴月面前。

  他盯著她,嗓音啞得厲害:「你就不問問我,為什么喝酒?」

  朴月提著燈,燈柄在掌心裡轉了半圈。

  「為什麼?」

  季驪笑了一下。

  那笑里沒有半點輕鬆。

  「因為你騙我。」

  長街靜了下來。

  姜靈兒站在後面,沒出聲。

  朴月看著季驪:「我沒有騙你,我只是沒有把所有事都告訴你。」

  季驪眼底的紅更重。

  「這兩句話,在你這兒有區別?」

  「有。」

  「在我這兒沒有。」

  他往前一步,酒氣混著夜風壓過來。

  「朴月,你知不知道,我在三皇子府聽見他說你是教主的時候,我第一個念頭不是生氣。」

  他的聲音在發顫。

  「是怕。」

  朴月手裡的燈不動了。

  季驪看著她,一字一句:「我怕你會站在他那邊,我怕這幾個月都是假的,你教我驗傷,陪我查案,替我擋刀,替我查母妃舊案……我怕這些,全是你布好的局。」

  姜靈兒臉色變了。

  阿武低下頭。

  小巷裡有打更聲,遠遠傳來,又遠遠散開。

  朴月眼眶紅了。

  他的目光,她沒有避開。

  「你怕錯了。」

  姜靈兒站在幾步開外,臉色在清冷月光下有些發白。

  她看著對峙的兩個人,看著那個一向驕傲到骨子裡的七皇子,此刻眼裡全是壓不住的驚惶。


  直到這時她才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站錯了位置。

  這場風波里,沒有她能插進去的地方。

  「殿下,」她低聲開口,聲音有些干,「既然朴仵作在,我……我先告辭。」

  季驪沒有回頭。

  他所有注意,都在面前這個提著燈的女人身上。

  阿武會意,對姜靈兒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不高不低:「姜醫官,請。」

  這聲請,已經是逐客。

  姜靈兒攥了攥手心,到底沒再多說,轉身快步離去。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長街盡頭。

  阿武沒有立刻跟上去。

  他帶著兩名護衛退到巷口,把這條長街留給了他們二人。

  「告訴我。」

  季驪的聲音比剛才更啞,帶著點哀求。

  「告訴我,什麼才是對的。」

  朴月提著燈的手終於動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走到他面前,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酒氣,也聞到那股讓她心安的冷冽氣息。

  「對的,」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就是我從來沒想過幫你三哥,季鴻。」

  她語氣冷靜,仍舊像在陳述結果。

  沒有辯解,只有事實。

  季驪身子微微一顫。

  「我失憶後,忘了很多事,但有些東西,總會在夢裡冒出來。」

  朴月開始一件一件往下說。

  「在臨河縣時,我找到過一些信,寫信的人,是雪娘舊部,還有張伯的遺言。」

  她頓了頓。

  「玄月教,最初不是為季鴻建的。」

  「它是雪娘為了復仇建起來的情報網,後來雪娘死了,臨終前,把玄月教託付給了失憶前的我。」

  「季鴻只是雪娘半路找上的合作者。」

  「他答應幫雪娘報仇,玄月教給他情報,也替他做一些見不的光的事。」

  「這是交易。」

  季驪靜靜聽著,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

  「我恢復記憶後,月奴暗中來見我。」

  朴月看著他,把話說清楚。

  「她說,季鴻向教中索要兵器。」

  季驪呼吸一滯。

  「我去了醉仙樓。」


  朴月繼續道:「我以教主的身份下令,封存所有物資,任何人不得調用,誰敢妄動,就按教規處置。」

  她每說一句,季驪眼底的血色便淡一分。

  「你教我驗傷,陪我查案,替我擋刀……」

  朴月看著他的眼睛,字字清楚。

  「這些不是局。」

  「這些,才是我失憶後記得最清楚的事。」

  「我用玄月教的情報網查過你母妃的舊案,雖然線索不多。」

  「我阻止玄月教把兵器給季鴻,是因為我知道,那些兵器一旦流出去,最後只會用在你的對面。」

  她沒有再往下說。

  可季驪已經聽懂了。

  「我沒有騙你。」

  朴月重複了之前的話,聲音終於不再那麼穩。

  「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把全部的事告訴你。」

  「一個仵作,同時還是一個秘密教派的教主,聽起來就夠像話本了。」

  長街的風再次吹過,揚起她鬢邊碎發。

  季驪眼中的紅色一點點褪去。

  支撐著他的怒火和恐懼散了,剩下的只有疲憊,還有失而復得後的虛脫。

  他笑了,笑得有些無力。

  「我怕你會站在他那邊……」

  他喃喃重複著自己剛才的話,自己也覺的荒唐。

  朴月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眶終究還是紅了。

  她往前又走了一小步,幾乎貼著他,輕聲說:「你怕錯了。」

  她看著他,又補了一句:「我也怕。」

  我也怕。

  怕你知道以後,會像方才那樣看我。

  怕你覺得我髒,覺得我滿身陰私,不配站在你身邊。

  季驪怔住。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那雙總是清冷理智的眼睛裡映著自己,也映著她藏不住的不安。

  他喉結動了動,卻沒能立刻說出話。

  「所以……」

  朴月吸了吸鼻子,用一種近乎報告的語氣,做著最後的總結。

  「我恢復記憶後,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徹底解散玄月教。」

  「因為我知道,那個復仇的雪娘已經死了。」

  她抬眼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微微翹起。


  那點笑意很輕,卻是真的。

  「活著的朴月,只想安安分分的,在六扇門當個仵作。」

  這句話落下,長街安靜了片刻。

  季驪緊繃的身體,終於徹底松下來。

  他抬起手,動作有些遲緩,帶著醉酒後的微晃,輕輕落在她頭上,揉了揉她的發頂。

  掌心的溫度很熱。

  「傻子。」

  他的聲音沙啞,卻溫柔。

  「你早說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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