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安平郡主壽宴

  朴月被他這副急切的樣子逗得又想笑。

  季驪就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他沒動,也沒再說話,可整個人明顯鬆了下來。

  那根繃了一晚上的弦,總算是鬆開了,他嘴角動了動,沒忍住咧開了,又趕緊收了回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別開了臉。

  「走吧,送你回去。」

  兩個人重新往前走,季驪的指尖總是不經意的蹭過她袖口,想碰,又不敢,朴月走了十幾步,季鴻的案子、自己的身份、將來可能面對的局面,這些事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一個都沒有解決,可此時此刻,巷子很安靜,月光很亮,隔著袖子都能感覺到的,是身邊這個人的體溫,她伸出手,握住了季驪那隻無處安放的手。

  季驪的步子猛地一頓,他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半天沒動,朴月沒看他,目視前方,步子沒停。

  「走啊,愣什麼。」

  季驪的手指慢慢地收緊,扣住了她的手,他沒說話,但朴月能感覺到,他掌心裡的脈搏跳得飛快。

  巷子盡頭,提燈更夫的梆子聲由遠及近,燈火晃過來,照見兩人交握的手,更夫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把燈籠扔了,嘴裡嘟囔著非禮勿視,埋頭匆匆地走遠,季驪握得更緊了。

  前面巷口的燈亮著,快到她住的地方了,季驪的步子不知不覺慢下來,顯然不太想走到終點,朴月沒戳穿他。

  

  巷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季驪終於鬆了手,他退後半步,把手背到身後,姿態跟剛才在六扇門門口時一模一樣。

  「明天……」

  季驪開口。

  「明天早上有具屍體要驗。」

  朴月接過話。

  「城南河道撈上來的,泡了三天......」

  季驪被噎住。

  「我是想說明天來接你。」

  「好。」

  朴月推開院門,回頭看了他一眼,進了院子,關門之前,她從門縫裡看見季驪還杵在巷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抬手摸了摸滾燙的耳朵,轉身走了,步子比來時輕快許多。

  朴月背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她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隔了一條街的方向,六扇門值夜房裡,兩個捕快正趴在窗戶上往外看。

  「殿下回來了,走路帶風。」

  「還哼曲兒呢。」

  「什麼曲兒?」

  「聽不清……好像是鳳求凰。」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縮回腦袋。

  「明天驗屍房那位來了,咱可什麼都沒看見。」

  「那是當然。」

  翌日清晨,朴月拉開院門,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冷不丁就對上了,季驪正站在巷口那棵老槐樹下,一個食盒提在手裡,見她出來,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來。

  「城南新開的鋪子,灌湯包一絕。」

  他將溫熱的食盒遞上,眼神卻在她臉上逡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朴月接過,開口卻是公事公辦的清冷嗓音。

  「城南河道的浮屍,如何了?」

  一句話,澆滅了季驪滿腔的熱情,他臉上的笑意垮了下去,有些無奈的。

  「沒人動,就在仵作房,等你驗呢!」

  話音未落,朴月已然轉身進院。

  「等我換身衣服。」

  季驪看著她利落的背影,無聲嘆了口氣,認命地跟了進去。

  六扇門,驗屍房。

  一股巨人觀特有的腐敗氣味撲面而來,熏得人幾欲作嘔,季驪臉色煞白地靠在門框上,強忍著胃裡翻江倒海的不適,目光卻一瞬不瞬地鎖著房內那道纖細的身影。

  朴月戴著手套和面罩,神情專注,手下的動作精準而冷靜,檢查、測量、剖開~仿佛在對待一件冰冷的器物,而非一具令人恐懼的屍體。

  許久,驗屍結束,朴月在水盆里反覆清洗雙手,直到指尖都泛起白色,季驪適時地遞上一方乾淨的手帕,連同一張燙金的請柬。

  「換換心情。」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

  「後天,安平姑母的壽宴。」

  安平郡主,當今聖上的親妹妹,皇室長公主,她的壽宴,便是京城最頂級的名利場,朴月擦手的動作一頓。

  季驪這是要帶她去見他圈子裡所有的人,將他們的關係,徹底公之於眾,這會帶來無數審視與麻煩,但同樣,也能擋掉所有暗中的鬼祟試探,利弊權衡只在一瞬間。

  「好。」

  她言簡意賅。

  季驪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又立刻有些緊張的補充。

  「你什麼都不用準備,到時我來接你。」

  兩日後,安平郡主府,雕樑畫棟,賓客如雲。

  季驪一襲墨綠暗紋錦袍,率先下車,而後朝車內伸出手,姿態很是優雅,朴月將手搭在他溫熱的掌心,借力而出,她只穿了件素淨的月白長裙,發間一支素銀簪,在一眾珠光寶氣的貴女中,顯得格格不入,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


  「那就是七殿下身邊那個女仵作?」

  「嘖,穿得真素淨,是沒衣裳穿,還是故意標新立異?」

  「仵作啊……身上不會有味兒吧?」

  一個鵝黃衣裙的女子誇張的掩鼻,引來一陣壓抑的竊笑,這些刺耳的議論,朴月聽見了,卻恍若未聞的,神色沒有半分波瀾,對她而言,這些聲音和停屍房裡蒼蠅的嗡鳴,並無不同。

  季驪的臉色卻瞬間冷了下來,握著她的手不由地收緊,他正要發作,朴月卻反手,指尖在他手心輕輕一捏,她抬眸看他,眼神平靜,帶著無聲的安撫。

  季驪眸光一沉,將涌到嘴邊的怒火強行壓下,牽著她穿過人群,走向水榭中的宴席,兩人落座,季驪自然而然地為她布菜,將烈酒換成果酒,動作熟稔,旁若無人。

  鄰桌,有貴女捏緊了手裡的絲帕,亦有人嘴角掛著不屑的冷笑,與同伴交換著眼色,滿是看好戲的意味,誰不知七皇子季驪是匹烈馬,不想今日,竟被一個女仵作馴得如此服帖。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端著酒杯,慶陽王家的清河郡主搖曳生姿地走了過來,笑意盈盈。

  「七殿下。」

  季驪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地「嗯」了聲,清河郡主笑容一僵,隨即轉向朴月,那笑意便變了味兒。

  「這位想必就是朴月姑娘了,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真是……與眾不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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