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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朴仵作吃醋,殿下親自哄人

  小張一噎。

  姜靈兒正好端著藥盤從門外經過,腳步微微一停。

  小張立刻低頭磨墨,恨不得把臉埋進硯台里。

  姜靈兒卻沒有惱。

  她反而笑了笑,聲音軟得很。

  「朴仵作說得對,醫理本就如此。靈兒初來六扇門,還有許多要向諸位請教。」

  這話接得妥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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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難聽話接成好聽話,把尷尬場面也壓了下去。

  朴月筆尖沒停。

  會忍,會接話,會把刀鋒藏在笑里。

  這樣一個人,若只派來包紮,太醫院未免太捨得了。

  這日午後,屍房裡送來一具新屍。

  死者是城東一家兵器鋪的掌柜。

  報案的人說,掌柜夜裡失足墜井,被撈上來時已經斷了氣。

  朴月只看了一眼,便否了這個說法。

  屍體口鼻乾淨,沒有水草泥沙。

  肺內積水極少。

  後腦有鈍器傷,指甲縫裡嵌著鐵鏽和一小片皮屑。

  墜井的說法立不住。

  人先被重擊致死,隨後才被丟進井裡。

  「取白醋。」

  朴月戴上手套,聲音冷靜。

  「再派人去兵器鋪查帳冊,尤其查近半月出入庫的刀槍鐵料。」

  小張忙得腳底打滑,捧著白醋跑進來時,還忍不住往隔壁看了一眼。

  季驪的公事房門半掩著。

  姜靈兒又端著一盞醒神藥茶,進了季驪的公事房。

  她沒走,捧著案宗站在門內,側身向桌案靠近。

  她說話時頭垂得低,鬢邊銀簪輕輕晃動。

  季驪坐在桌後,眉眼壓著,正在看她遞過去的紙。

  兩人隔得不算近。

  可從屍房門口望過去,也絕對算不上遠。

  朴月垂下眼,挑開死者指縫裡的殘留物。

  隔壁傳來姜靈兒嬌軟的聲音。

  「殿下,這兇器上的血跡,為何會呈噴濺狀?」

  季驪的聲音隔牆傳來,平穩如常。

  「刀尖刺入心口,拔刀時血壓外沖,便會形成噴濺。噴濺方向、血點大小,都能反推出兇手站位。」


  姜靈兒輕聲驚嘆。

  「殿下果然見識廣。靈兒從前只學醫理,沒想到屍格里還有這麼多門道。」

  朴月手裡的驗屍刀停在半寸處。

  刀尖懸著,遲遲沒有落下。

  隔壁繼續傳來季驪的聲音。

  從血跡形態,講到兇器寬窄。

  從傷口角度,講到兇手身高和發力方向。

  那些話,她太熟了。

  曾經在深夜的屍房裡,她也這樣一字一句講給季驪聽。

  那時他站在她身側,低頭看屍格,看得比誰都認真。

  如今同樣的話,從他口中說給旁人聽,朴月胸口忽然堵了一下。

  小張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心裡一沉。

  屍體安安靜靜躺在案上。

  活人的麻煩卻已經壓到門口了。

  他低頭盯著白醋碗。

  這東西救不了眼下的場面。

  隔壁姜靈兒又問:「那靈兒以後整理醫案時,若有不懂之處,能否送來請殿下過目?」

  季驪答得很短。

  「送主簿登記,按規矩走。」

  話里沒有半分親近。

  可朴月握著刀柄的手指,還是一點點收緊。

  姜靈兒低低笑了聲。

  「殿下公私分明,靈兒記下了。」

  啪。

  驗屍刀落在木案上。

  聲音不大,屍房裡卻瞬間安靜。

  小張手裡的白醋碗晃了一下,險些灑出來。

  門外兩個差役對視一眼,誰也沒敢出聲。

  朴月抬眼,看向隔壁。

  「殿下。」

  季驪抬頭。

  朴月隔著半間院子看他,聲音冷得沒有起伏。

  「有具屍體等著你看。」

  季驪頓了一瞬,放下案圖,起身進了屍房。

  姜靈兒也跟了兩步,在門口停住。

  季驪看了一眼木案上的屍體,又看向朴月。

  「死因已明,創口也清楚,你已經驗完了。」

  朴月抬起眼。

  屍房裡光線冷白,她的眼神比光更冷。

  「我怕殿下講得太細,誤了這具屍體的定案時辰。」

  屍房裡靜得落針可聞。

  小張低著頭,肩膀抖了一下,又硬生生憋住。

  姜靈兒站在門邊,臉上的笑淡了些。

  季驪看了朴月片刻。

  隨後,他掃了小張一眼。

  小張立刻抱起白醋碗,識趣退了出去。

  季驪又轉頭看向姜靈兒。

  「你先回去。」

  姜靈兒輕聲道:「殿下,這卷宗……」

  「放下,人出去。」

  他的語氣平靜,卻沒有半點商量餘地。

  姜靈兒咬了咬唇,將卷宗放到一旁,轉身離開。

  門被帶上。

  停屍房裡只剩他們兩個人,還有一具尚未整理完的屍身。

  季驪走到屍案另一側,離朴月很近,近到朴月能看清他袖口上未乾的墨痕。

  朴月被他看得不自在,冷聲道:「看什麼?」

  季驪沒有立刻答。

  他抬手,將旁邊那碗早已冷掉的藥茶推遠:「方才那碗藥,我沒喝。」

  朴月指尖一頓。

  季驪看著她,聲音壓低:「她送來的茶,我也沒碰。」

  朴月心口那點亂意被他一句話戳破,臉上反倒更冷:「與我何干?」

  季驪眼底浮起一點笑意。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緊握的刀柄上。

  「朴月,你方才那句話,是衝著案子,還是衝著她?」

  朴月耳根驟然發熱,她猛地抬手推開他,聲音冷得像剛磨過的刀。

  「滾。」

  季驪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壓得很輕,卻像貼著她耳側落下,惹得朴月耳根更燙。

  她猛地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後背卻撞上冰冷的停屍台。

  季驪眼裡的笑意還沒散盡。他沒再逼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從她泛紅的耳根,落回她依然緊繃的臉上。

  「朴月,」他忽然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穩,「你教我的東西,我沒忘。」

  朴月心口那點被戳破的燥意,就這麼被他一句話輕輕撫平了。

  她垂下眼,不再看他,重新拿起那把落在案上的驗屍刀。「案子。」

  兩個字,把所有曖昧都隔絕在外。


  季驪看著她重新恢復成那個六扇門裡無堅不摧的朴仵作,眼底笑意更深了些。他正要開口,公事房的門被急促地敲響。

  「殿下!朴仵作!」小張的聲音帶著火氣,「城南福源錢莊出事了!」

  小張那句話落下,屍房裡那點曖昧也沒了。

  朴月把驗屍刀丟進銅盆,摘了手套。

  季驪也拿起了佩刀。

  方才那碗藥茶,兩人誰也沒再提。案子壓過來,旁的事就都靠邊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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