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跑了的不一定是狼

  朴月將擦拭乾淨的木劍放回了托盤,臉上毫無波瀾。

  既然證據確鑿,再說什麼都是多餘的了。

  季驪的視線從周玉的屍體移到那把兇器上,最後停在朴月那張平靜的臉上。她只陳述事實,連一絲多餘情緒都沒有,這種冷靜讓他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煩躁。

  他猛地轉身,在停屍房中來回踱了兩步,才把亂掉的思緒壓下去,聲音沉了下來,「全城搜捕!務必把小六子給我揪出來!誰敢糊弄,自己去領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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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門外的捕快立刻應聲。

  季驪沒再看屍體一眼,帶著一身的寒氣,大步走了出去。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朴月開始收拾自己的工具,用布巾仔細擦著那些探子和小刀,再放回木箱裡。

  小張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朴仵作……您覺得,小六子他,會不會是無辜的?」

  朴月把最後一根銀針收好,扣上了箱子,抬眼看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跑了的不一定是狼,也可能是害怕被當成狼的羊。」

  ——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

  六扇門的捕快四處出動把整座京城都翻了起來,城門盤查比平日嚴了數倍,進出的人被攔的怨聲不斷。

  客棧、酒樓、賭坊、暗娼館……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全被搜過一遍,捕快們拿著小六子的畫像逢人便問,嘴都問幹了,還是沒有結果。

  兩天過去了,小六子一點蹤跡都沒有。

  六扇門大堂里,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不斷有捕快進來回話,又一個個低著頭出去。

  「查過他的籍貫了,老家在雍州,三年前發大水的時候村子早沒了,官府的戶籍冊上,他一家早就被記成死人了。」

  「戲班的人說他平日裡省吃儉用,攢了不少錢,可我們搜查他的住處,連一個銅板都沒找著。」

  季驪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京城地圖,手指無意識地在上面划過,那個燒水雜役的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開場前,我好像看見六子哥往後門那邊去了……」

  後門?那條倒泔水的胡同又髒又亂,根本就不是解手的地方。

  除非……那是他留好的退路!

  季驪的目光,從戲園的位置慢慢移向城郊。一個帶著所有積蓄、舉目無親的逃犯會去哪兒?客棧不敢住,因為要查路引。朋友家不能去,他根本沒朋友,能去的只有一個地方,一個三教九流混在一起、不問身份的地方。


  「京城裡,那些乞丐流民晚上都歇在哪兒?」季驪突然開口問。

  堂下,一個老捕快正吸溜著麵條,聽見這話猛地抬頭:「回殿下,城西的破窯洞,南城的橋洞底下……還有,西郊外那座山神廟,地方大,漏風是漏風,好歹有個頂。」

  季驪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圖上西郊山神廟的位置,眼神冷了下來,「傳令下去,封鎖城西破窯、西郊山神廟......」

  兩個時辰後,一名捕快便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聲音急得變了調:「殿下!有……有新發現了!」

  季驪眸光一厲:「說!」

  「西郊山神廟那邊傳來訊號,說廟裡……發現了屍體!」

  季驪和一旁的朴月對視一眼,兩人眼裡同時有了判斷,誰都沒再廢話,轉身便往外走。

  西郊的山神廟陰森破敗,月光照著斷壁殘垣,蛛網掛在樑上,空氣里混著腐臭和濕泥氣。

  季驪快速翻身下馬,一腳踹開已經腐朽的廟門。

  「砰!」

  十幾名捕快提著燈籠沖了進去,火光一下子照亮了神像剝落的臉。

  季驪繞到神像後面時,手裡的燈籠壓低了些,火光掃過積灰的地面,他的目光忽然停住。

  昏暗的角落裡,兩串凌亂腳印踩破了塵土,一深一淺地徑直延伸向牆角的草堆。

  草堆有明顯被翻動過的痕跡。

  季驪朝身旁捕快看了一眼,那捕快立刻會意,握著刀鞘屏住氣挑開草堆。

  一截沾著金粉的戲服衣角露了出來。

  季驪的臉色徹底冷了下去。

  幾個捕快上前合力將草堆整個掀開,一具已經僵硬的屍體暴露在眾人面前。

  正是小六子!

  戲服還穿在他身上,脖頸卻扭曲成了詭異的角度,臉上滑稽的油彩混著血污泥土,雙眼暴凸,嘴巴微張,驚恐還僵在臉上。

  腥臭的腐敗氣息撲面而來,朴月卻恍若未聞,在屍體旁乾脆利落地蹲下,從容地戴上了手套。

  她先探了探小六子的屍溫,又伸手托住他的後頸,只碰了一下,她的動作便停住了。

  「殿下。」

  季驪俯身,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在小六子後頸的風府穴上有一個血洞,深不見底,血已凝成暗紅。

  傷口邊緣乾淨,沒有撕扯,也沒有掙扎留下的痕跡。

  「怎麼死的?」季驪的聲音壓得很低。


  「一擊斃命。」朴月的手指順著傷口邊緣摸過,聲音冰冷,「兇器應該是冰錐或鋼刺一類的東西,從後頸刺入,直接斷了要害,他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她抬起頭看向季驪:「手法很老練,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季驪的瞳孔瞬間縮緊,這種手法,他見過,是三皇子季鴻手下那批死士慣用的殺人手段。

  季鴻!

  小六子,就是一顆用完就丟的棋子而已!

  先買通他改造道具劍,借刀殺人,再把他誘到這裡滅口,做成畏罪潛逃的樣子,一環扣一環,幾乎沒有破綻。

  若不是他們反應夠快,恐怕小六子的屍體,會和這亂葬崗里的枯骨一樣,最後爛成一堆白骨。

  到那時,小六子畏罪潛逃,就成了板上釘釘的鐵案。

  季驪盯著那處傷口,胸口起伏得厲害,怒意一點點壓上來。

  又是他,季鴻!

  這個周玉,還有小六子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值得他布下如此殺局,不惜在天子腳下掀起血雨腥風!

  季驪的目光重新落回小六子的屍體上,那張被油彩和血污蓋住的臉,此刻只剩下說不出的諷刺。

  回六扇門的路上,馬車在夜色中疾馳,車輪碾過石板路,聲響沉悶,車廂里沒人開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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