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道具劍暗藏玄機
季驪和朴月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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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季驪轉身往外。
朴月摘下罩衫,披回外衣,只對旁邊吏員交代一句:「看好屍體,誰都不准碰。」
說完,她跟上季驪。
聚春班戲園外,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看客們被捕快攔在門外,還一個個伸著脖子往裡看。
「聽說周玉死了!」
「就死在台上,劍還插在胸口!」
「道具劍怎麼能死人?」
議論聲一層壓一層。
季驪帶人擠開人群,冷聲下令:「封門。前院、後院、後台、妝房、箱籠,一處都不許漏。」
捕快齊聲應下。
他又道:「戲班所有人分開看管,誰敢傳話,按妨礙辦案處置。」
戲園裡,鑼鼓還擱在台邊。
紅綢垂著,彩燈未熄。
朴月走上戲台。
台上的死者周玉,仰面躺著,雙目圓睜,臉上的油彩被汗水和血水沖得有些花了,紅的黑的混在一起,越發猙獰。
那柄所謂的「道具劍」就插在他心口,入肉極深,只留下一截劍柄和短短一截劍身在外。血從創口湧出,順著戲服上繁複的金線刺繡蔓延,已經浸透半片前襟。
朴月蹲下身,沒有立刻去碰那柄劍,而是先探了探周玉的頸動脈,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瞳孔已經散大,固定。
季驪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台上眾人,聲音沉著:「誰來告訴我,戲台上的道具劍,怎麼會捅死人?」
班主嚇得連連叩頭。
「大人明察啊!我們聚春班的劍,全是桐木做的,平日裡連根蘿蔔都砍不斷,哪能殺人啊!」
「桐木?」
朴月看向死者胸口。
那把劍入胸極深,劍柄穩穩立著,半點沒晃。
若是輕木劍,壓不出這樣的傷。
她換了乾淨手套,用白布隔著劍柄下緣,輕輕託了一下。
下一刻,她眼神變了。
「殿下。」
季驪立刻上前:「怎麼?」
「你試試重量。」
季驪蹲下,依她說的托住劍柄。
只一下,他臉色便沉了。
「這麼沉?」
這分量,已經接近真鐵劍。
甚至更墜手。
班主聽得魂都快沒了,伸著脖子去看:「不可能啊!我們的道具劍都是輕木,絕不可能這麼沉!」
朴月盯著劍脊。
「這裡有接縫。」
季驪屈指敲了敲劍身。
聲音悶沉,沒有木頭該有的空響。
順著朴月指的地方,他停了片刻,才用匕首挑開一處薄薄木皮。
灰白色的鉛芯露了出來。
它嵌在劍腹里,壓得嚴絲合縫。
木劍藏鉛。
四周頓時靜下來,只剩粗重的呼吸聲。
有人把戲台上的道具,改成了一把足以穿胸的兇器。
季驪猛的回頭,盯住班主。
「方才台上這一劍,按戲本該誰刺?」
班主抖著嘴唇:「是……是對手戲裡的副將,可那只是做樣子,往常都碰不到身上啊!」
「人呢?」
捕快立刻把那名副將押上來。
那人臉上還畫著油彩,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大人饒命!小的真沒用力!」
他急得嘴唇發白:「劍遞到手裡時,小的只覺得比平日墜手些,可上台前手心全是汗,小的就、就以為是劍柄纏布濕了,小的照著戲裡的招式往前送了一下,是周玉他自己迎上來的!」
季驪冷眼掃過台下:「把戲班所有人都看住,一個都不許走!「名冊拿來,當場點人!」
捕快們立刻行動。
戲班眾人被趕到台下,一個個分開站好。
班主捧出名冊,手抖得連紙頁都翻不開。
捕快照著名冊唱名。
「班主,劉德全。」
「在……」
「武生,周玉。」
無人應聲。
班主慌忙道:「小玉這不是……」
季驪冷眼掃過去:「繼續。」
名字一個個念下去。
生,旦,淨,末。
敲鑼的,吹笛的,搬箱的,管衣裳的。
朴月站在台邊,目光從那些畫著油彩的臉上一一掠過。
忽然,她看向名冊。
又看向台下。
「等等。」
季驪轉頭:「怎麼?」
朴月指向名冊上的行當。
「生旦淨末都在,唯獨少了丑角。」
捕快頭目立刻重新點人。
一遍。
兩遍。
唱到最後一個名字時,台下始終無人回答。
捕快頭目的臉色變了。
他捧著名冊走到季驪面前,聲音發緊:「季頭兒,戲班上下共四十三人,眼下有名有姓的,只點到四十二個。」
季驪眼神驟冷。
「少的是誰?」
捕快喉結滾了滾,艱難吐出三個字。
「小六子。」
班主聽見這個名字,膝蓋一軟,險些癱在地上。
「小六子……」
他嘴唇抖得厲害。
「他演丑角,也管今晚那把將軍劍。」
戲園裡頓時鴉雀無聲。
班主癱在地上,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個名字,眼神發直。
他想不明白,平日裡那個在後台插科打諢,最是機靈滑頭的小六子,怎麼會和一樁命案扯上關係。
季驪看了一眼台上的屍體,又看了一眼台下瑟瑟發抖的眾人,聲音冷硬:「這個小六子,是什麼來路?在班裡多久了?」
班主抖著聲音回話:「回大人,小六子……是三年前來的,說是老家遭了災,一路逃難過來的,我看他手腳勤快,會些雜耍逗樂的本事,就留下了……平日裡,他就是個活寶,誰都不得罪,怎麼會……」
「他住哪兒?」
「就……就在後台的大通鋪,跟幾個打雜的一起住。」
「去搜。」季驪的命令簡短而有力。
幾名捕快立刻領命,壓著一個認得小六子床鋪的戲班夥計,直奔後台。
半炷香的功夫後,幾名捕快從後台回來。
小六子不見了。
戲台前一下子安靜了,班主癱坐在地上,話已經說不出來了,只有渾濁的眼淚往下淌。
季驪只是面無表情地站著,他沒再看班主,也沒理會台下那些驚慌失措的臉,目光只落在戲台中央那具已經開始僵硬的屍體上。
「朴月。」
「在。」
季驪看著那具屍體,聲音冷下來。
「你帶屍體回衙門,我要知道,這把劍到底怎麼插進去的,插得多深,傷到了哪兒。」
「好。」
朴月點了點頭,沒多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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