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那東西的真名，叫龍紋虎符
走個過場。
季驪心裡已經有了數，多半是宮裡哪位貴人閒得無聊。
他看了朴月一眼，正想說這案子未必用得著她親自跑一趟。
朴月已經拿起勘驗箱，聲音淡淡的：「走吧。」
剛才那點尷尬，她像是完全沒放在心上，季驪只好把話咽回去，跟了上去。
三人乘著宮裡派來的馬車入宮，車廂里沒人說話，小捕快坐在最邊上，眼睛卻閒不住，時不時往季驪和朴月身上瞟，嘴角壓了幾次都沒壓住，腦子裡已經編出了一萬字的話本劇情。
季驪冷冷掃了他一眼，小捕快立刻低頭，裝作在看自己的鞋尖。
很快，馬車停在頤安宮外，偏居後宮一隅的頤安宮，四下清靜，連來往的宮人都少。
淑太妃是先皇妃嬪，在宮裡熬了大半輩子，如今年歲已高，平日裡極少見外人。
殿內，滿頭銀髮的太妃正坐在榻上，由兩個宮女攙扶著，手裡的拐杖一直抵著地面。
管事太監和幾個宮女跪了一地，誰也不敢抬頭。
淑太妃聲音發顫：「就是那個……那個龍紋的，虎符樣子的玉佩！先皇賞的！沒了！」
管事太監連忙磕頭：「太妃娘娘，您再好好想想，是不是記錯了地方？您前兒個還說找不著那根老山參，後來不就在枕頭底下嗎。」
淑太妃臉色一變，揚聲喊道：「胡說！」
她氣的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我明明放在梳妝檯最下面的抽屜里！我日日都要拿出來看一眼，絕不會記錯！」
看到季驪進來，淑太妃渾濁的眼睛一下亮了，掙扎著要起身：「驪兒……你來了……」
「太妃娘娘安好。」
季驪微微躬身，禮數周全，語氣卻帶著疏離，「聽聞娘娘宮中失竊？」
「可不是嘛！」
淑太妃來了精神，「我那枚『龍紋虎符』玉佩！昨晚臨睡前我還看了一眼，就在梳妝檯最下面的抽屜里，今早起來，就沒了！」
隨後，季驪簡單問了幾個問題。
最後一次見到玉佩是什麼時候，都有誰進過房間，夜裡有沒有聽見異響。
宮人們的回答大同小異，都說太妃這幾日精神不濟，時常忘事，並未見過什麼可疑的人。
季驪眉頭微皺，看向朴月，沒再多問的朴月，徑直朝內室走去。
季驪遲疑片刻，也跟了進去，內室陳設簡單，一張拔步床，一個衣櫃，還有一個靠窗的梳妝檯。
梳妝檯上的東西被翻得有些亂，顯然是宮人們找過的結果。
朴月走到梳妝檯前，沒碰那些散落的首飾。
她蹲下來，視線與梳妝檯最下面的抽屜齊平。
一個宮女小聲提醒：「這位姑娘，那個抽屜我們也看過了，是空的，裡頭什麼都沒有。」
朴月沒理她，帶上手套，將抽屜整個取了出來，抽屜上了鎖，鎖芯完好無損。
她抽出隨身帶的驗屍格尺，在抽屜縫隙處輕輕比量了一下。
隨後，她的目光停在抽屜邊緣的木頭上，那裡有一道極細的劃痕，比髮絲還窄，痕跡很新，邊緣留著細小毛刺。
朴月站起身，轉向淑太妃，語氣平靜：「太妃娘娘，這枚玉佩，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或者說，它除了是先皇所賜，還有別的用處？」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殿內的人都怔住了。
淑太妃握著拐杖的手緊了緊，嘴唇動了幾下，半晌沒說出完整的話。
「就是……就是個念想……」
她避開朴月的視線，含糊說道。
朴月不再追問，只對季驪搖了搖頭。
季驪會意，對淑太妃拱了拱手：「太妃娘娘放心，六扇門會盡力尋回玉佩。」
兩人來到殿外廊下。
季驪終於忍不住問：「看出什麼了？」
「抽屜不是用鑰匙打開的。」
朴月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有人用極薄的金屬片，從縫隙探進去，撥開了鎖簧，手法很熟，幾乎沒留下痕跡。」
季驪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真有人潛入頤安宮，偷走了玉佩？」
「是。」
朴月道，「而且，對方的目標很明確，直奔那枚玉佩，他知道玉佩藏在哪裡，也知道它值得冒這個險。」
季驪回頭看了看，確定四周無人，才壓低聲音：「那東西，不是普通玉佩。」
他的聲音更低。
「它的真名，叫『龍紋虎符』。」
朴月指尖微頓。
虎符。
調動兵馬的信物。
「十年前，京畿大營虎符失竊，此事被父皇強行壓下，秘而不宣，失竊的，正是可以調動京畿大營一半兵馬的副符。」
季驪盯著朴月，一字一句說道。
「那半枚虎符，就是淑太妃丟失的這枚。」
朴月腦中一空。
一個深宮裡的老太妃，私藏著十年前失竊的副符。
這件事若傳出去，頤安宮上下，一個都活不了。
「太妃私藏虎符，是死罪。」
季驪壓低聲音，繼續道：「現在，這枚能調動半數京城守軍的虎符，又一次失竊了。」
廊下的風吹過，檐角銅鈴輕輕碰了一聲。
季驪的手按在腰間刀柄上，臉上再沒有半分散漫。
「現在不是追究十年前舊案的時候。」
朴月的聲音將季驪拉回眼前，「當務之急，是找到它。」
季驪眼神重新冷下來：「封鎖頤安宮，挨個審問。」
「不行。」
朴月立刻否定，「動靜太大，會打草驚蛇，對方既然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就說明他對宮內很熟，你這邊一有大動作，他那邊很快就能收到風聲。」
「那你說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
季驪的火氣有些壓不住。
事關京畿大營兵權，他沒法冷靜。
朴月沒有接他的火氣，只平靜看著他：「小偷進門，總會留下痕跡，除了抽屜上的劃痕，還有別的。」
她的目光掃過殿內進進出出的宮女太監。
「人，也會留下痕跡。」
朴月轉頭走向淑太妃身邊侍奉的掌事姑姑：「姑姑，我想單獨問問頤安宮所有宮人的話。」
掌事姑姑看了季驪一眼。
見他點頭，才恭敬應下：「姑娘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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