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季鴻給他的局
門口的季驪聽得見她平穩的呼吸,也聽得見布料輕輕擦過床沿的細響。
可那些聲音,忽然全斷了。
季驪心口一緊,剛要回頭,身後卻先響起了朴月壓不住的聲音。
「殿下,你過來。」
下一刻,季驪猛地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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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朴月半跪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根從髮髻上取下的銀簪,簪尖撥開死者後腦一小撮頭髮。
那片雪白的頭皮上,一個細小的紅點露了出來。
針孔很深,幾乎扎透皮肉。
季驪的目光瞬間凝住。
朴月抬起頭,臉色白得嚇人。
「臨河縣,鬼剃頭案。」
季驪眼神一沉:「你說趙文遠那樁案子?」
「對。」朴月站直身子,聲音繃得很緊,「傷口的位置、深度、角度,和那樁案子的死者一模一樣。」
季驪指尖緩緩收緊。
「劉三明明已經入獄,難道還有人照著舊案下手?」
朴月搖頭,眉心擰得更緊。
「卷宗能看的人不多。照得這麼准,不像臨時模仿。」
「趙文遠。」
季驪眸色一冷,聲音低得可怕。
「臨河縣的案子。」
「劉三。」
朴月接了下去,指尖有些發涼,「他的殺人動機,是為被打死的妹妹報仇。可他的供詞裡,怎麼知道趙文遠行蹤,怎麼下手,這些細節都有漏洞。」
季驪的眼神冷了下來:「當時所有人都被復仇的事蒙住了,胡縣令又急著結案,這些疑點才都被壓過去。」
「一個醉花閣的帳房,為什麼偏偏有人拿西域烈毒抵帳?」
朴月語速越來越快,「趙文遠又為什麼偏偏死在那間雅閣?」
「他的仇恨是真的,手法也是真的。」
季驪的聲音里透出寒意,「所以,他只是一把刀。」
一把被遞出去的刀!
朴月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快串起那些線索。
「趙文遠,臨河縣首富之子,卷宗里提過一筆,趙家和京城三皇子府有生意往來。」
「劉承恩,三皇子府的幕僚。」
「趙文遠死了,劉三償命。」
「劉承恩又死了,像是暴斃。」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那個答案。
季驪看著朴月,一字一頓的說道,聲音里壓著怒火。
「鬼剃頭案,不是復仇。」
朴月接上他的話,聲音冰冷。
「是滅口。」
季驪沉聲道:「趙文遠,也是名單上的人。劉三的復仇,不過是季鴻給我們備好的一齣戲,一個好用的替罪羊,一個讓所有人都信了、然後結案的理由。」
他不動聲色地除掉一個人,又用一樁復仇案把所有人的視線引開,讓一個兇手伏法,徹底把這樁滅口案,從調查範圍里摘了出去。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心計。
回到六扇門書房內,季驪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敲著桌案,聲音不重,卻嚇得屋內幾名捕快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被季鴻耍了,那位一向溫文爾雅、待人謙和的三哥,把他耍得團團轉。
所謂鬼剃頭案,一個鄉野郎中為妹復仇,怒殺惡霸,案情清晰,證據齊全,結局還大快人心,到頭來竟是一齣戲。
而他這個六扇門的金牌捕頭,親手把這齣戲的主角送進大牢,也親手替那樁滅口案蓋上了最後一枚印。
何其諷刺。
季驪的指節停在桌面上,喊道:「來人。」
門外的親信阿武立刻推門而入。
「七爺。」
「備快馬,持我的金牌令箭,即刻趕赴臨河縣。」
季驪站起身,聲音冷硬,「提審要犯,劉三。」
「是!」
阿武領命而去。
很快,馬蹄聲衝出六扇門,消失在長街盡頭。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朴月默默將白布蓋回劉承恩臉上。
她沒有看季驪,只低聲道:「臨河縣路遠,一來一回,最快也要七八日。」
這幾日,他們只能等。
季驪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翻動,他的冷靜,怒火解決不了任何事,只會讓他落進季鴻更深的算計里。
「你說。」
季驪沒有回頭,「他為什麼要用這麼複雜的手法?直接讓趙文遠意外身亡,不是更簡單?」
朴月收拾著勘驗工具,把銀針和刀具攏回木箱,手指在白布上停了一下。
「因為趙文遠不簡單。」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趙文遠是臨河縣首富之子,不是街邊地痞。他要是死於意外,他父親趙萬金一定會查。胡縣令想壓,也未必壓得住。」
她扣上木箱搭扣,繼續道:「但復仇不一樣。一個苦主,一個惡霸,殺人動機確鑿,人證物證齊全。」
「所有人的目光都會落在這個復仇故事上。百姓會同情那個為妹報仇的哥哥,也會唾棄趙文遠。」
「在這種情緒下,沒人願意深究惡霸到底怎麼死的。」
季驪緊緊攥著拳頭,「是了。」
季鴻利用的不是案子,是人心。
他把一樁陰詭的滅口案,偽裝成一場眾望所歸的正義審判。
「所以,劉三的妹妹,是真的被趙文遠害死的?」
「大概率是真的。」
朴月提起木箱,「只有真實的仇恨,才能催生出最真實的復仇。季鴻只是找到了這把現成的刀,然後把它遞了出去。」
刀,劉三是刀,或許劉承恩也是。
那名單上的其他人,又是季鴻棋盤上的什麼?
季驪站在風口,指尖一點點冷了下去。
接下來的幾日,六扇門上下都繃著。
所有人都看得出七殿子心情不好,辦事時連腳步都放輕了,生怕撞到他的火頭上。
季驪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遍遍翻看相關卷宗。
臨河縣的鬼剃頭案,安陽縣的沈青雲,京城的劉承恩,線索擺在眼前,卻隔著一層霧。
每一個死者,都與三皇子府有牽連,每一個案子,都被處理得乾乾淨淨。
朴月這幾日也很安靜,除了必要的驗屍,她幾乎不出自己的院子。
她沒有去打擾季驪,季驪需要把這些線重新理一遍,她也一樣。
第八日黃昏,殘陽壓在屋脊上。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停在六扇門門口,書房裡的季驪猛的抬頭,是他派出去的阿武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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