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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城南破瓦窯的神秘名單

  這個名字一出,季驪的瞳孔狠狠一縮。

  「周敬和為了保住他兒子的前程,為了把旁人的眼睛引開,就拿我二哥頂罪。」

  沈蝶衣的聲音冷下來,「就因為我們沈家沒權沒勢,我爹娘只是安陽縣裡做布匹買賣的,我二哥再有才學,在他們眼裡,也不過是最好欺負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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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副都御史負責監察,陳侍郎是副主考,李閣老那時在刑部,審訊是他經手的,他們一個個都清楚,可為了討好周敬和,硬是串出了一份偽證,把我兩個哥哥……死死按在那樁髒案子裡。」

  「我大哥從牢里出來的時候,身上沒一塊好地方,人也垮了,沒過兩年,就撐不住走了,我二哥回到安陽縣沒多久,也投了河。」

  「我爹娘幾日裡老了許多,家財散盡,只想替我哥討個說法,可到哪兒都沒人管,狀子遞不上去,門也敲不開,最後也先後病死了……」

  說到這裡,她再也說不下去,整個人伏在刑架上,肩膀一下一下抽著,壓低的哭聲從喉嚨里擠出來。

  一個家,就這麼散了。

  朴月看著她,心裡一陣發沉,這番話是真是假,她能聽出來,那份壓到人喘不過氣的冤屈和絕望,她也能感受到。

  當律法成了構陷無辜的東西,一個弱女子被逼到這一步,除了用血去討,她還能怎麼辦。

  季驪胸口發悶,連呼吸都沉了幾分。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沈蝶衣眼底那層散不去的恨,究竟從何而來。

  「這些事,你是怎麼查到的?」

  季驪的聲音有些發緊。

  沈蝶衣慢慢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又有了讓人心驚的亮光。

  「我從苗疆回來,整整五年啊,我像條狗一樣,跟在他們每一個人身後,聽他們說過什麼,見過誰,我收買他們府里的下人,翻他們扔出來的廢紙,一點一點,把當年的事拼出來。」

  她說著,聲音里竟帶出幾分病態的快意。

  「你以為,這就完了?」

  沈蝶衣忽然沖季驪笑了笑,那笑容扭曲得厲害。

  「我殺的這三個人,不過是幫凶,真正下手謀劃的人,還活得好好的。」

  季驪心口猛地一跳。

  「周敬和為了壓住真相,下過死命令,可這種事,哪能一點痕跡都不留,當年有個謄抄卷宗的小吏,有個看管證物的獄卒,還有一個察覺不對、想往上遞話的御史台言官……事後,全都因為各種意外死了。」


  沈蝶衣的聲音低下去,每一個字卻都壓在季驪心上。

  「這麼大的手筆,你真以為,一個禮部尚書就辦得到嗎?」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一起閉嘴,所有知道內情的人,一個個沒了聲息,這麼一樁冤案,能被壓得乾乾淨淨,放眼京城,又有幾個人做得到?」

  季驪的呼吸幾乎停住,腦中先閃過的,是那個他最不願想起的名字。

  「是你的好三哥。」

  沈蝶衣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出那個名字。

  「三皇子,季鴻。」

  「為了拉攏周敬和,為了拿到周家在朝堂上的支持,他親手布下了這一局。」

  「他才是我復仇名單上,最後一個,也是最要緊的那一個。」

  「可惜啊……我沒機會了。」

  沈蝶衣低下頭,看著鎖住自己手腳的鐵鏈,語氣里全是不甘。

  她輕聲說:「季鴻和周敬和,才是我最後要殺的人。」

  這句話不高,卻像她把壓了多年的恨,終於說了出來。

  朴月望著她瘋狂又絕望的眼神,同情她的遭遇,卻無法認同她的做法,法理是底線,一旦被私仇衝垮,天下只會更亂。

  臉色煞白的,是站在原地許久沒動的季驪,他看著沈蝶衣那雙燒著恨意的眼睛,想開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呵呵……」

  刑架上的沈蝶衣忽然低低笑起來,笑聲破碎,聽得人心裡發寒。

  她抬起頭,那雙還殘著亮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季驪:「怎麼?不信?還是不敢信?」

  季驪沒有回答,袖中的拳頭卻握得咯咯作響。

  「五年啊,我用了五年,才把這些事拼出來。」

  沈蝶衣的聲音又清楚起來,帶著一點報復後的快意,「季鴻做事謹慎,參與滅口的人,全是三皇子府里的心腹,我進不了三皇子府,可那些心腹,我能查。」

  她停了停,似乎在攢最後一點力氣。

  「我手裡有份東西,是我這五年查出來最有用的東西,我本來打算……拿它當送季鴻上路的最後一份大禮。」

  沈蝶衣的目光落在自己被鐵鏈鎖住的雙手上,臉上只剩下深重的遺憾。

  「現在,我用不上了。」

  她看向季驪,眼神複雜,「七殿下,要是最後的兇手真是你的親哥哥,這案子,你還查不查?」

  季驪終於緩緩抬起頭,迎上沈蝶衣的目光,聲音喑啞,卻很穩。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六扇門辦案,只認證據,不認身份。」

  沈蝶衣定定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這一次,那笑里少了些瘋狂,多了幾分鬆開的疲憊。

  「好,好一個只認證據,不認身份。」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放下了最後那點執念。

  「我被關進來之前,把那份名單藏好了,你們去城南的破瓦窯,找第三個窯洞,從左往右數第九塊磚,磚後面,有我留給你們的東西。」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頭一歪,徹底昏了過去。

  獄卒連忙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大人,只是脫力昏過去了。」

  季驪面無表情地轉身:「看好她。」

  說完,他大步走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審訊室。

  朴月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返回六扇門的長街上,一路無言。

  夜風灌進季驪的衣領,卻沒能讓他清醒半分。

  季驪的腦中亂作一團,沈蝶衣的話,八年前的科舉舞弊案,安陽縣的兩具白骨,血杜鵑,噬心蠱……所有線索最終都牽回同一個中心,而那個中心,仍是他的三哥,季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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