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葉澄到底想幹什麼
葉澄笑了一下。
"首先,是我幫忙送的樣本。結果出了問題,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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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很坦然。「忙沒幫上,還添了亂,我有責任。」
"其次,篡改親子鑑定結果,這是犯罪。不管背後是誰。如果鄭學林真的做了這種事——他不配待在學術圈裡。"
沈棠看著他的眼睛。
鏡片後面的目光很平靜。
沒有刻意表演正義感的熱血沸騰,也沒有過度熱心討好的小心翼翼。
就像是一個正派的學者,看到了不對的事,還被牽扯上後發自內心的想要彌補。
"好。"沈棠說,"恭敬不如從命,那就麻煩葉老師了。"
"別客氣。"葉澄點點頭,"有消息我通知你。"
他轉身離開。
步子不急不緩,白襯衫的背影在陽光下乾淨利落。
整個人纖長卻不失力量感。
陸衍之看著他走遠,低聲說:"這個葉老師人還真不錯。"
沈棠沒有接話。
她看著葉澄消失在街角。
三天後,下午。
清華大學,環境與生態工程研究所。三層。
沈棠推開葉澄辦公室的門。
葉澄正坐在窗邊,面前攤著一堆資料。
看到她來,他站起來,把椅子讓出來。
"坐。茶剛泡的。"
"謝謝。"
"別總說謝謝。"葉澄從抽屜里拿出兩個杯子,給她倒了一杯茶,「弄得太見外了。」
"你們的複賽準備得怎麼樣了?"
"還行。數據都是現成的。陸老師在整理現場考察的路線。"
"蝦塘的水質最新一期監測做了嗎?"
"做了。出發前一周采的樣。"
"數據有變化嗎?"
葉澄和她一來一回,像是同行之間的閒聊。但沈棠知道他不是平白無故找自己。
沈棠蹙了一下眉,數據有變化,稀土那個指標還在漲。
她隱約覺得這是個值得關注的點,但像不知道是不是想著沈瑤和鄭學林的事,這一點念頭也像是蛛絲一樣飄走,沒有抓住。
"有一些,可能是季節性波動。"
葉澄端著茶杯,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有意思,下次可以帶來看看。我大學選修過水文,不嫌棄的話可以幫你做做分析。"
沈棠沒有多想。「行。」
在她看來,葉澄是搞土壤研究的。對水質里的微量元素感興趣,太正常了。
"對了,"葉澄放下茶杯,把話題拉回來,"鄭學林這個人——我這幾天打聽了一些,我跟你說說我知道的。"
終於說到了正題,沈棠坐直了。"你查到什麼了?"
葉澄在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翻開一本筆記本。
"鄭學林。五十三歲。"他的手指點在筆記本上,"名義上負責整個農科院,但實際上這幾年他風評不太好,自從他執掌以後,院裡沒什麼像樣的成果。因為他的重心根本不在科研上。"
"那在哪?"
"在經費上,"葉澄看著她,"我打聽了一圈。鄭學林這三年經手的項目經費總額超過一百二十萬。但實際產出的論文和成果,卻少得可憐。"
沈棠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一百二十萬。七十年代末的一百二十萬——是一個天文數字。
"錢去哪了?"
"不知道。"葉澄搖頭,"帳面上看不出來。但他的生活水平——"他翻了一頁筆記,"去年翻新了房子。手錶他很少戴,但是有人看到了,是國外進口的,價值不菲。去年他女兒結婚——酒席擺了二十桌。"
"一個所長的工資,養不起這些。"
"對。"葉澄合上筆記本,"所以他需要錢。持續地需要錢。這樣就有經費窟窿,所以他得想辦法填。"
沈棠倒吸一口涼氣,這個鄭學林果然是學術蛀蟲。
"他在申報一個國家級項目,西北鹽鹼地生態修復與資源化利用。這個項目的經費規模很大,至少兩百萬。但他遞了兩次,都被評審委員會打回來了。"
"打回來?"
"學術質量不達標。"葉澄的語氣很平,"評審意見我沒看到原文,但圈子裡的說法是他的技術路線有硬傷。核心數據撐不起來。"
沈棠點點頭。
「另外我知道,年度財政審查快開始了,很快就會輪到農科院。」葉澄看著沈棠,表情很淡,但說出來話卻一點都不淡,「所以他會慌。」
沈棠心裡一咯噔,所以鄭學林就狗急跳牆,必須要抓住一切機會避免被查到。
那他幫沈瑤的這件事……
他能得到什麼好處?
沈瑤在京城沒有背景,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她現在所在的顧家。
難道……
「葉老師,我問你個事,顧家,就是顧念慈家,你認識嗎?」
葉澄看他一眼,「農科院的顧念慈?我知道她。挺好的一個小姑娘。不過在學術圈不算出名。大部分知道她是因為她父親。」
"他父親顧景深在學術圈裡頗有名望,作風嚴謹,為人嚴正。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科研審查委員會的主任,項目審查都要經過他的手,他在審批上面有很大的權重,換句話說就是他的意見非常重要。"
沈棠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收緊了。
顧景深,顧念慈的父親。
鄭學林給沈瑤修改鑑定結果的原因就在這裡。
"你問這個……"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是跟鑑定的事有關?"
沈棠看著葉澄,猶豫了一秒。
點了點頭。
雖然這件事她不想更多的人知道,但他已經攪和進來了。
與其遮遮掩掩,不如說清楚。
再說將來難免還要他的幫忙。
"送檢的樣本,是顧家的。"
葉澄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停了一下。
"新找回來的那個女兒的?"
"嗯?你怎麼知道他們家……新找回來了女兒。"
葉澄靠在椅背上,笑了,「這件事在圈裡不是秘密。我也聽說了一些。他們家失蹤十幾年的小女兒找到了。」
「所以現在也是假的?」
沈棠點頭。
"那就說得通了。"他說,"鄭學林的項目被打回來兩次。第三次再被打回來就徹底沒機會了。如果沒有新的經費讓他拆東牆補西牆,他們農科院的資金漏洞在接下來的財政審查里就毫無迴旋的餘地。"
"所以他需要一個能在顧景深面前說得上話的人幫他。"
沈棠點頭。
顯然,這個說得上話的人就是剛剛認回顧家的沈瑤。
現在鄭學林幫了沈瑤,手握沈瑤的把柄,那沈瑤自然為他驅使。
兩人一時間陷入沉默。
葉澄推了推眼鏡,"這個人——"他的聲音低了一些,
"為了一個項目審批,連親子鑑定都敢改。這樣的人居然是農科院的院長。"
"沈棠。"他的聲音低了一些,
沈棠抬頭看他。
"一個鄭學林,貪了一百多萬的經費。"葉澄靠在窗台上,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影。
"調查他的時候,我還捎帶手查了一些其他的東西。和你一起的陸衍之,在西北蹲了三年。被打壓。"
"陸老師的導師周鶴年。國內鹽鹼地治理的奠基人。被架空。"
"你覺得現在的科研環境正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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