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浮出水面

  雲淺接過信封,手指划過封面上那個用毛筆寫的「蘇」字。

  電梯門緩緩合攏。

  沈祁站在走廊遠處的柱子後面,靜靜看著電梯指示燈一路向下。

  他沒有上前打擾。

  手掌伸進風衣口袋,摸出那顆被雨水泡皺了的橘子糖,用力捏在掌心。

  電梯內,雲淺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行字:「九爺的手,伸到江城了。」

  雲淺掃了一眼那張手寫的邀請函,看完之後順勢揣進風衣口袋裡。

  電梯門在一樓打開,酒店外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

  她牽緊兩個孩子,直接坐進了秦家安排的邁巴赫內。

  一小時後,天機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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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廳里溫暖如春,寒意都被擋在了玻璃門外。

  長木桌上,鋪滿了大大小小的物件和高清照片,旁邊還疊放著一摞摞查驗報告和海外流水明細。

  小陳正將這些從各處收集來的證物分門別類,越整理,她的眉頭擰得越緊。

  「老闆,我真是越看越糊塗了,這完全就是個毫不相干的大雜燴啊。」

  小陳指著滿桌子的東西,一件件數過去:「GG牌上的螺釘、秦家摳出來的木偶、沈氏集團總部的青銅殘片、李氏大廈里的暗銅片、王澤的轉運銀扣,還有青嶺山祖墳的鐵釘。」

  她握著一份剛出爐的檢測報告放在桌子上:「這些跨度長達五年,幹什麼的都有,怎麼證明是同一個人幹的啊?」

  陳律師提著公文包,走到木桌的另一邊。

  「不僅作案手法雜亂,資金流向更是錯綜複雜。這些費用,繞了十幾個海外空殼帳戶。如果在法庭上,這些公司和個人毫無關聯,根本無法併案。」

  雲淺沒有接話,她隨手從筆架上拿起一支毫毛筆。

  筆端輕輕地挑開幾張重疊在一起的照片。

  「把木偶和暗銅片上的紅線放大。」

  秦家派來的技術員立刻敲擊鍵盤,將圖片高清投射到大廳那面白牆上。

  「看死結。」

  雲淺拿筆尖隔空點了點屏幕。

  「每一根紅線,全都是在黑狗血和死水中泡過的,並且全部打成了反向的死結。」

  筆尖順勢橫向移動,移向另一組對比照片。

  「再看王澤銀扣里摳出來的黑灰結構,沈氏青銅片邊緣的落錘鍛造力度,還有青嶺山鐵釘身上的特殊暗紋。」


  雲淺將毛筆放在桌面上:「不用找其他線索,一模一樣的倒八字封口。江城本地的協會術士,誰也養不出這麼毒的手筆。」

  外面天色陰沉得厲害,玻璃窗上倒映出大廳內眾人凝重的臉。

  沈祁就站在離木桌不遠的地方。

  聽到雲淺的這番對比,他大跨跨步走桌前。

  雙手撐住實木的邊緣,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啞著嗓子問道:「你的意思是,這些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和事,全是同一個幕後黑手布的局?」

  雲淺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直接拿起黃銅羅盤,反手壓在那張青嶺山的地圖中央。

  羅盤上的指針瞬間發出刺耳的金屬轟鳴聲,針尖對準正北極陰的方位劇烈震顫。

  「這人從不憑空造煞,因為怕遭天道反噬挨雷劈。」

  雲淺冷眼看著瘋轉的指針:「他專挑你們這些滿身因果爛帳的家族,借現成的業債當引火線。這是境外黑市里專干『借債成局』的頂尖老手。」

  陳律師適時上前一步,將幾張跨國資金追蹤單拍在桌面上。

  「雲大師推算的一字不差,秦家海外情報網已經徹底摸清了賣給王澤銀扣的中間人底細。他平時用的『關九』,只是個空殼假名。」

  緊接著他用力叩了叩桌面:「在東南亞暗網,這種專司絕戶下煞,拿錢抽筋扒皮的高級頭目,都有一個絕對統領的代號。」

  「黑市里,道上的人都叫他,九爺。」

  「九爺?」

  沈祁牙關咬緊。

  窩在側邊沙發里的雲知珩,根本沒理會大人們的震驚。

  他懷裡抱著平板電腦,小手在屏幕傷劃得很快,沒一會兒直接就把一份時間軸排列表切到了大廳的白牆上。

  「大叔,人家在你們家挖坑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光站在這裡瞪眼睛有什麼用,看看現實數據是怎麼教你做人的。」

  雲知珩奶聲奶氣的開口,語氣里是不加掩飾的嘲諷。

  「五年前的三月,你們基金會划走第一筆海外專款。宏宇設計就在那個月動了沈氏大樓的頂層風水。」

  紅色的雷射筆光點在白牆上平移。

  「四年前的七月,第二筆專款匯出。就在那個月,你們家的公務車進廠大修,底盤被人悄悄塞了青銅殘片。」

  男童切換著時間線:「三年前的十月,第三筆海外打款出去。幾乎在同時,秦家被人鑽了空子,牆壁里塞進了那個厭勝木偶。」


  光點繼續跳躍。

  「兩年前,李氏集團那面聚陰反光鏡牆動工。」

  「三個月前,王澤被坑戴上轉運銀扣。」

  雲知珩放下平板,仰起小臉,大眼睛裡全是看笨蛋的鄙夷。

  「還有青嶺山祖墳里拔出來的這七根鐵釘,全部卡在所謂的風水修繕吉日,一次釘一根。人家在你們家後院慢條斯理地挖了五年的連環大坑,你們全家人居然還排著長隊,歡天喜地給人家遞鏟子送錢呢。」

  這些話就像刀子一樣,直接捅進了沈祁的心裡。

  雲知月聽到哥哥的話也慢吞吞的走了過來。

  小姑娘根本沒看白牆上那些複雜的數據,只是皺著小鼻子,在那些擺滿桌面的證物照片上方,隔空挨個嗅了嗅。

  「媽咪。」

  她用小手緊緊捂住嘴巴,滿臉嫌惡地往雲淺腿邊躲了一小步。

  「它們在照片裡看起來不像一個壞東西,但是它們的手,都一樣髒。」

  小姑娘伸出手,指著那些證物照片。

  「上面都有好多灰黑色的氣,味道都又臭又腥,全都沾著同一個人身上的爛泥巴味。」

  玄學同源加上現實打款數據的完美重合,立刻形成了一個毫無破綻的閉環死局。

  沈祁徹底愣住了,他看著坐在藤椅上的女人,說出話的聲音也變得乾澀。

  「他既然早就知道你的存在,把線指向工作室,甚至弄出這麼多煞局,是不是故意把麻煩引過來,為了逼你出手?」

  雲淺嗤笑出聲。

  她靠在椅背上,看沈祁就像在看一個自作多情的笑話。

  「你也未免太看得起沈家了。」

  她素色衣袖輕甩了一下,直接掃過桌面的所有物證。

  「他布了整整五年的網,絕不僅僅是為了逼我。他是想拿我天機盤的氣運,來當他這絕殺大陣成型時的最後一道祭品。」

  「九爺費盡心機布下這盤局,根本不是衝著你沈祁一個人來的。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是拿你們沈家全族上下幾百口人的因果業障當現成的燃料燒!榨乾沈氏最後的氣運,去孵化一個能徹底吞下半個江城的凶局!」

  真相在這一刻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

  從頭到尾,沈家根本不是什麼被人忌憚的商戰對手,而是別人棋盤上一塊用來焚燒獻祭的木柴!

  沈祁雙腿瞬間失去支撐的力量,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退去。

  「砰!」


  後背撞在後邊的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張了張嘴,連一個反駁的字都吐不出來。

  「棋子先別急著喊冤。」

  雲淺看著靠在牆邊面如死灰的男人,臉上一點波動都沒有。

  「先看清自己當初是怎麼恭恭敬敬,主動走進別人畫好的棋盤正中央的。」

  大廳內陷入了寂靜,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沈祁混亂的喘息聲。

  突然,「叮」的一聲脆響,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前台工作站的平板電腦彈出了一個日常行程自動更新的提示框。

  小陳原本只是下意識地滑了一下屏幕,但當她的視線掃過上面刷新的那行信息時,臉色變了。

  她快速點開系統後台預約池,手指滑動界面,飛快調出了一份陳舊的電子記錄。

  「老闆。」

  小陳拿著平板快步走到長木桌邊,沒有了剛才分析案情時的沉穩,聲音微微發緊。

  「剛才國際航班的落地數據,自動接駁匹配了我們的訪客信息池。」

  小陳將平板推到雲淺面前,屏幕上顯示著三個月前一條被系統自動隱藏掉的記錄。

  「之前這條記錄一直處於加密攔截狀態。但就在剛剛,對方落地江城並接入本地網絡後,系統重新解析出了這個海外關聯號碼的全部備註。」

  她直接指著紙頁最下方那行重新顯現出來的字跡,咽了一口唾沫。

  小陳翻出三個月前那條被劃掉的境外預約記錄,聲音發緊:「老闆,委託理由是改命,預約人今天已經到江城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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