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真相

  鍵盤噼啪作響,兩分鐘不到,屏幕上拉出長長的綠色代碼。

  技術員指著一行標紅的提示框,聲音打顫。

  「找、找到了,這份檔案在六年前的六月十五日,發生過人工越級修改覆蓋。」

  沈祁喉結劇烈滑動了一下,眼眶通紅。

  「繼續查,到底是用了什麼渠道的權限改的。」

  技術員飛快點開操作網絡埠的追蹤記錄。

  「權限沒經過掛號系統,是從院方行政端的特殊醫療資助通道強行刷新的。」

  「資金渠道歸屬方是......沈家慈善基金會。」

  沈明遠聽到這句話,像被雷劈了一樣倒退一大步,後背撞在鐵皮立柜上,發出巨大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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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祁一把薅開技術員,自己上手操作滑鼠。

  片刻後,一份帶有掃描印章的紅頭文件彈出。

  內容名目寫得十分詳盡:向本院三名優秀主治醫師提供海外專項醫學進修資金。

  獲批名單上排在第一位的人,正是為雲淺開出那張雙胎B超單的大夫。

  陳律師傾身上前,手指準確地點在文件最下方的落款處。

  屏幕上,橫著一行連筆的手寫簽名。

  周韻芳的親筆大名。

  鐵證如山,周韻芳被這行字逼得面無血色。

  「這根本說明不了什麼問題!我每天簽幾十份慈善放款文件!我哪裡知道底下人把這大夫的申請夾在裡面!」

  她扯開嗓門,做著最後徒勞的掙扎。

  這時候。

  排椅上的雲知月丟下兔子,邁著步子慢吞吞地走到辦公桌跟前。

  小姑娘仰起那張粉雕玉琢的臉蛋,看著方寸大亂的周韻芳。

  「奶奶剛才不是還大聲喊,不知道媽咪肚子裡有小寶寶了嗎?」

  雲知月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點向那塊亮著的電腦屏幕。

  「那如果不看剛才的單子,奶奶為什麼要平白無故花那麼多錢,非要把那個看病的醫生叔叔送出國去玩呢?」

  這軟糯至極的一句反問。

  徹底撕爛了周韻芳強撐了六年的偽善畫皮。

  無盡的羞憤徹底摧毀了理智,周韻芳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嘯,揚起雙手,不管不顧地朝著桌面上那張B超原件撲了過去。

  「聯合起來造假!全給我撕掉!」


  紅色美甲眼看就要摳破塑封紙的邊緣。

  「砰!」

  沈祁的手死死地按在所有的文件上,將周韻芳的破壞動作強行隔絕在外。

  「阿祁你瘋了嗎!你為了這賤人針對你親媽!」

  周韻芳大聲嘶叫,揚起拳頭砸在兒子手臂上。

  沈祁就像腳底生根似的,紋絲不動。

  「你看過她的產檢單。」

  沈祁繼續往前邁出半步。

  「當年助理拿走預約單,你直接壓住。後來雲淺自己來查出雙胎,你怕事情蓋不住,就動用基金的錢改了系統檔案,把知情醫生徹底打發走。」

  「媽,你看過那張單子。」

  周韻芳退無可退,後背死死貼著瓷磚牆,終究拋開了一切顧忌。

  「是!老娘就是看過又怎麼樣!」

  她扯著脖子大聲反駁,字字誅心。

  「我就是為了防著她用孩子賴在沈家!你當時滿腦子全撲在莫桑桑身上,我怎麼知道她肚子裡裝的到底是不是沈家的純正種!我做的這一切全是在給沈家留底線!」

  惡毒的咒罵聲在檔案室里迴蕩。

  雲淺站在那裡,半點憤怒的情緒都沒有。她只用最大白話的陳述,切開所有藉口。

  「老夫人,你的記性太差勁了。」

  「那個時候,我還是受法律保護的合法沈太太。」

  「最後是你們一家子用五千萬的價碼,讓我乖乖簽字滾出家門的。」

  聽到這些話,周韻芳瞬間就炸了。

  特需檔案室內,此刻亂得就像一鍋煮沸的粥。

  沈祁一直死死地按著那一沓文件,生怕他的母親再次上前去毀掉這些。

  周韻芳還在扯著嗓門大喊大叫,用盡惡毒的詞彙咒罵那些戳穿她的人。

  沈明遠急得滿頭大汗,指著醫院的負責人嚷嚷著要查監控,控訴所有人聯合造假。

  唯獨雲淺,表面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餘地,直接一左一右牽起兩個孩子的手。

  「小陳,後續的留證工作全部交給陳律。」

  「這間屋子裡的空氣實在太髒了,我們先回工作室了。」

  雲淺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辦公桌後的男人,帶著兩個孩子徑直走了出去。

  鞋底踩在地磚上的聲響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散在走廊盡頭。


  直到周圍都變安靜了,沈祁突然回過神來。

  然後他一把抓起桌面上的那張B超單的原件,沖了出去。

  「阿祁!你拿著那份假單子要去哪!」

  周韻芳尖銳刺耳的嗓音在背後傳來,然後他撲上前就要去拽兒子的西裝衣袖。

  沈祁猛地轉過身,寬大肩膀帶出的一陣凌厲勁風硬生生逼退了周韻芳。

  他連一個字都懶得說,大步流星跨出特需科大門。

  皮鞋重重踩過走廊地磚,一路衝出仁和醫院大門,直截了當地鑽進等在路邊的邁巴赫后座。

  「回古玩街天機工作室,開快點!」

  緊接著他又補了一句:「把我送到之後,你去查六年前那個晚上送雲淺走的司機是誰。」

  「好的,沈總。」

  外頭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暴雨,黑色的邁巴赫像一頭髮瘋的野獸,在江城積水的柏油路上狂飆。

  二十分鐘後,天機工作室門口。

  雲淺正坐在靠里側的落地窗邊,她穿了一身沒有任何花紋的素色棉麻長裙,一根舊木簪隨意挽著長發。

  此刻正在給雲知月別上一枚藍色的星星髮夾。

  沈祁帶著滿身濕冷的雨氣走進去。

  「十七天。」

  他開口,嗓子裡像是卡著一把生鏽的刀片,干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呼吸的力氣,盯著她問:「那十七天裡,是不是有那麼一次,你本來是打算親口告訴我的。」

  雲淺終於抬起眼看向他:「有。」

  就這麼簡單的一個字,比任何痛罵都要讓人難受。

  沈祁的膝蓋瞬間失去知覺,重重撞在茶几邊緣,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響聲。

  「離婚前一個星期。」

  雲淺語氣平緩,沒有一絲一毫的委屈:「江城下了很大的暴雨,航班延誤。你應酬完回老宅,半夜一點鐘才推開門。我在廚房的砂鍋里,給你留了一碗熬了四個小時的排骨湯。」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那張檢查單就壓在餐桌上你常喝水的那隻杯子底下。」

  過去被忽略的畫面像大錘一樣狠狠砸在沈祁的腦子上。

  「你剛進門,連被雨水淋濕的外套都沒脫,莫桑桑的跨洋電話就打過來了。」

  雲淺平靜陳述:「你在電話里聽到她哭,急著上樓去書房開電腦查她在海外的那些麻煩事。轉身的時候帶起了手邊的靠枕,直接把那張報告掃進了餐桌下面的夾縫裡。」


  她轉過頭看著門外。

  「那碗湯一口也沒喝,十分鐘後拿著備用車鑰匙,又出了門。」

  大廳里死寂一片,只能聽到外面狂風驟雨的聲音。

  「砰——!」

  沒關嚴的玻璃大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到牆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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