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年的協議
謝時敘再次開口,音調有些發軟:「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要離婚?」
迫不及待到,還沒湊齊欠款,就早早安排著解除協議的計劃。
「謝時敘,當年是你主動提議不辦婚姻登記,演給外人看的。」溫綰語氣堅定,,「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法律意義上的婚姻,談不上離婚。」
溫綰側頭看著窗外的雨簾,豆大般的雨點一下一下地敲在玻璃上。
恍惚間,她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個暴雨夜。
當年,父親因欠下高利貸被打傷,躺在ICU里昏迷不醒,命懸一線。
謝家墊付了醫藥費和所有的欠債,條件是讓她和謝家唯一的兒子結婚。
她不想答應,就連夜奔赴海城去找傅司硯。
可那時的他正處在創業最難的關口,異地許久兩人幾乎被疲憊壓垮。
溫綰沒能見到人,只聽見了電話里他冰冷的那句——「分開冷靜一段時間」。
她當時想著,等彼此從低谷里走出來,再好好去談談,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她沒有等來那一天。
她獨自返回江城,渾身濕透站在客廳里,雨水順著髮絲往下淌。
沒想到,母親早就應下婚約,並紅著眼眶以死相逼,一切皆是定局。
一邊是至親以性命相逼,一邊是摯愛的分別。
她垂著頭,最終只吐出一個字:「好。」
直到那場「結婚」,她都沒能把真相告訴傅司硯。帶著這個秘密,徹底從他的人生里消失。
......
「綰綰,我沒忘記。」
電話那頭,謝時敘的聲音把溫綰從回憶的漩渦里拽了出來。
剛才翻湧的酸澀層層堆積在胸口,悶得人喘不過氣。
溫綰攥緊拳頭又緩緩鬆開,壓下翻湧的情緒:「謝時敘,我很感謝你和叔叔阿姨,當年肯出手搭救落難的溫家。」
停了幾秒,她語氣添了幾分真切:「也謝謝你這五年來,從沒有強迫我做任何不願意的事情。」
聽筒對面陷入短暫沉寂,只有微弱電流沙沙作響。
片刻後,謝時敘的聲音再度傳來,語調依舊平和,尾音卻往下沉:「你見到傅司硯了?」
溫闔起眼,視線落向頭頂刺眼的吊燈:「工作上難免會有交集。」
這個項目既是她回國的原因,也是還清欠款、徹底脫身的機會,和傅司硯朝夕共事,是難免的事情。
「只是工作?」謝時敘輕聲追問。
頂燈的光直直落在眼底,烘得她頭腦發沉,心口悶脹。
「這個項目的酬金,是我湊齊所有欠款的最後一筆錢。」她輕聲作答。
電話那頭傳來輕緩的腳步聲,謝時敘走到兩層樓梯的中間。
「綰綰,我不會幹涉你的工作。」他語氣溫柔,「進山拍攝辛苦,多照顧好自己。」
溫綰緊繃的肩頭稍稍松垮,整個人無力陷進柔軟床鋪:「嗯,謝謝你。」
胸腔里堆滿化不開的酸澀,每次呼吸都扯伴隨著鈍痛。
通話掛斷。
溫綰把手機屏幕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
窗外的雨還在下,但她心裡那個雨夜好像已經停了,只剩下滿地狼藉。
她翻了個身,打開手機里一個鎖起來相冊,第一張照片是穿著校服的她和傅司硯。
這張照片是同學拍下來後,畢業給他們的。
陽光下,傅司硯的身影擋在她的面前。
被陰影籠罩的溫綰,牽著他的衣角,走在繁華的街市上。
她用指尖輕輕摩挲著屏幕上少年清瘦的背影,眼底積滿淚水。
早在五年前,他們就已經徹底走散了。
*
江城的雨徹底停,是一周後。
深山低溫,霧靄繚繞。
溫綰乘車來到駐紮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了。
入住當日,光年互娛舉辦了劇組的開機聚餐。
偌大的民宿活動廳里,整面落地窗對著後山。
廳內零散擺著十幾張原木方桌,中間留出寬敞的過道。長條自助餐檯靠在牆邊,熱菜、冷盤、甜品、酒水等分區擺放,空氣混著肉香和果酒的甜氣。
溫綰走進來的時候,人已經很多了。
「妤姐氣色好好啊,比電視上看著更漂亮!」
「不愧是當紅藝人,又漂亮身身材又好!」
「到底是怎麼保養的?」
溫綰側目看過去,找到人群中被稱作「妤姐」的人。
蘇妤,近年新晉的女藝人。
穿著一身深紫色的抹胸長裙,披著淺灰色的小坎肩。
身材高挑豐盈,捲曲長髮及腰,眼尾的那顆美人痣更是點睛之筆。
蘇妤輕笑出聲,手指纏繞著微卷的長髮:「哪有那麼誇張,我就是個小演員罷了。」
「妤姐太謙虛了,好歹您也是傅總長期欽定的出鏡演員。」
「只是工作需求罷了。」蘇妤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職業微笑,「我聽說,項目開啟宴上的那個特聘編劇是個絕色美人,是傅總發了多次邀約才請過來。」
場務跟著打趣:「能勞傅總多次親自邀請,這位溫老師肯定不一般。」
又一人小聲道:「晚宴那天我在,好像溫老師提前離場了,後面沒看見過她。」
溫綰的腦海里閃過被傅司硯按在車內強吻的畫面。
那般充滿掠奪意味的吻,充滿了蠻橫和怨懟。
如果不是為了這筆項目款,她不會回國,不會來接受這樣的「刁難」。
這份錢,是她結束五年婚姻唯一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腦子裡雜亂的念想,側身就要離開。
一個工作人員不經意轉過頭,看見不遠處的溫綰。認出她身份,低聲提醒道:
「說曹操曹操到,那位就是特聘編劇,溫綰。」
話音落下,周遭的交談聲瞬間弱了不少,數十道目光齊刷刷順著那人的視線,直直投在溫綰的身上。
人群最中央的蘇妤,緩慢抬眼,兩道視線猝然相撞。
她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閃過絲絲審視,端著酒杯,不緊不慢地朝溫綰走過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