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半路劫殺
巷子裡的燈籠不知什麼時候滅了。
月光被雲遮得只剩一條縫,兩邊的店鋪全關了門,青石板路面上只有風吹槐花的沙沙聲。
林河走在外側,扁擔扛在肩上,腳步比來時快了三成。
林硯走在他旁邊,袖口下的手指微微攥著,忽然開口,「有人跟著,三個。」
「嗯,聽到了。」林河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把扁擔從肩上滑下來握在手裡,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緊,指節發出細微的咯吱聲,「什麼時候跟上的。」
「出周府就跟著了,別回頭,前面拐角,沒燈,兩邊都是高牆。」
林河把扁擔橫在身前,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來的好,我倒要看看,這幾個雜碎有幾斤幾兩。」
這笑容林硯見過。
在山上攆野豬的時候,林河發現獵物進了死路,就是這個表情。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高牆好啊,野豬進了窄道也沒處跑。」
拐過街角,月亮徹底被雲吞了。
巷子窄得只容兩人並肩,兩邊都是高高的院牆,牆頭伸出幾枝枯了的槐樹枝,在風裡晃。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三個人,步伐整齊,踩在青石板上咔咔作響。
然後腳步聲停了。
一個粗糲的嗓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帶著刀刃划過磨刀石時那種不緊不慢的沙啞,「林硯,有人花錢買你的命,下輩子,長點眼。」
林硯轉過身。
三個黑影堵在巷子口,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眼睛。
打頭那個手裡提著一把窄刃短刀,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著冷幽幽的光。
旁邊一個瘦高個握著一柄短斧,斧刃上磨出了白森森的鋒口。
最後一個矮壯敦實,兩隻手各套著一排銅指虎,指關節上的老繭厚得發亮。
這些人可不是昨夜那些潑皮能比的。
很明顯,王屠戶和趙捕頭下了本錢,請來了真正的江湖殺手。
這還是林硯第一次見到所謂的江湖殺手。
以前都是從小說中看到的。
行俠仗義,仗劍走天涯。
林河把扁擔往地上一杵,青石板震得悶響了一聲。
他往前邁了一步,把林硯擋在身後,「狗雜種,你林河爺爺試試你有幾斤幾兩,來吧!」
三個人對視一眼,冷笑連連,顯然沒看的起林河。
林河這不廢話,兩隻手按住扁擔兩頭左右一擰,扁擔裂成兩截,露出裡頭嵌著的兩根短棍。
他把短棍在手裡掂了掂,朝那三個殺手咧嘴一笑。
「來吧!」
這一舉動,算是給殺手當頭一棒。
套著銅指虎的矮壯殺手啐了一口,率先發難,右拳帶著破風聲直搗林河面門,指虎上的銅刺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來的好!」
林河不退反進,左腿往前跨了半步,側身讓過拳鋒,銅指虎擦著他顴骨掠過,拳風颳得他耳廓生疼。
他左手反手一抄,五指鐵鉗般攥住那人手腕,借著對方前沖的力道往外一拽。
矮壯殺手重心失控,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兩步,林河右手短棍從下往上猛敲在他肘窩上。
咔嚓一聲脆響。
矮壯殺手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銅指虎從鬆開的五指間滑落噹啷砸在青石板上,整個人弓成蝦米,捂著胳膊踉蹌退了兩步,撲通跪倒在地。
動作乾淨利落。
剩下兩人眼底瞬間浮現一抹驚異。
顯然沒料到林河一個泥腿子有這般實力。
「點子扎手,全力以赴!」
「殺!」
瘦高個的短斧緊跟著劈下來,斧刃破風聲尖利刺耳,直取林河後頸。
林河頭也不回,右腳往後撤了半步身子一矮,斧刃貼著他頭皮掠過,削斷了幾根頭髮。
他右手短棍順勢往後捅,棍頭正正戳在瘦高個肋窩上。
那是人體最軟的部位,一棍下去半邊身子都麻了。
「啊!」
瘦高個悶哼一聲,短斧脫手,整個人側著摔出去撞在院牆上,順著牆根滑下去,嘴裡湧出一股血沫,趴在地上連喘氣都費勁。
打頭的蒙面人見勢不妙,趁兩人纏鬥的間隙從正面直撲林硯。
他的刀握得很穩,刀尖始終指著目標,腳下步伐極快,轉眼已到林硯面前三步之內。
林硯臉色一變,急忙後退躲避。
他雖然是穿越者。
可前世也就是個上班族。
既不是退伍軍人,也不是古武高手。
跟林現那些孩子動手,還有些優勢。
面對江湖殺手,就完全不夠看了。
「硯哥兒!!」
林河猛回頭,來不及回身,右腳在地上一蹬,整個人橫撲過去,左手五指張開一把攥住了刀刃。
「噗!」
刀鋒嵌進他掌心的老繭里,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響。
殺手愣了一下。
他殺了這麼多年人,從沒見過有人敢空手抓刀刃。
這是個狠人啊!
林河沒給他反應的時間,右手短棍掄圓了,帶著呼呼風聲砸在殺手肩膀上。
這一棍的力道足以敲碎野豬的肩胛骨,殺手悶哼一聲單膝跪地,膝蓋砸在青石板上咚的一聲響。
林河一腳把他踹翻,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短刀,抵在他喉嚨上。
整場打鬥從頭到尾不到二十息。
三個殺手一個抱著脫臼的胳膊跪在地上,一個靠在牆根嘴裡還在往外涌血沫,一個被刀抵著喉嚨仰面躺在青石板上。
林河撕了塊布條纏住還在流血的手掌,動作利索得像纏的不是自己的手。
林硯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若不是林河在場,他今日必栽在這裡了。
接下來,該問話了。
林硯走到那個打頭的殺手面前蹲下。
他把掉在地上的窄刃短刀撿起來,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刀刃是新磨的,刀柄上纏著麻繩,繩結打得很講究,是江湖殺手常用的打法。
他把刀擱在殺手膝蓋上,聲音不高,像是在跟熟人聊天,「趙捕頭給了你多少銀子。」
殺手不吭聲。
林硯也不急,把刀拿起來,刀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你不說也行,你的兩個同伴都受了傷,動靜鬧得這麼大,巡夜的更夫馬上就到,到時候你被帶到縣衙,趙捕頭是原告還是被告,你心裡清楚。」
「你覺得他會不會替你出頭,你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犯不著替人頂罪。」
殺手眼神開始閃躲,嘴唇翕動了一下又緊緊抿住了。
林硯把刀尖往下移了半寸,抵在殺手喉結上,力道不重,但足夠讓那人感覺到刀尖的寒氣從皮膚滲進骨頭裡。
「你只要點個頭,我不是官府,不能把你怎麼樣,但你不點頭,我就把你交給巡夜的,到時候你替趙捕頭頂罪,他坐在公堂上審你,你覺得他會怎麼審?」
「再者,我捅穿你的喉嚨,讓你們兄弟三人葬身在這條巷子裡。」
「怎麼選擇,交給你了,我只給你三息。」
殺手沉默了。
「一!」
林硯的聲音,仿佛死神來臨的鐘聲。
他看了看身後痛苦哀嚎的兄弟,心裡防線開始鬆動。
巷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更夫打更的梆子聲。
「篤,篤,篤!」
每一下都像敲在他太陽穴上。
而且越來越近。
他把目光從刀尖上移開,低下了頭。
「二……」
林硯話音剛落地,殺手就急了,「我說!」
「是趙捕頭,他給了我五十兩,讓我殺了你們兄弟倆。」
林硯皺眉,「還有呢,他還說什麼?」
「他說……說你背後有人,不好對付,明著不行,那就暗著,只要殺了你,人死債消,你背後的人也不會拿他怎麼辦。」
林硯薄唇輕抿,「趙捕頭還真是心狠手辣,看來這事他幹的不少,可惜他棋差一招,我二哥可是高手。」
「那是,野豬都不是我的對手,區區幾個雜碎算個屁!」林河哈哈一笑。
「好了,你們走吧!」
這幾個殺手不過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沒必要得罪他們。
「多……多謝。」殺手捂著胳膊,重重點頭。
林硯剛要走,領頭殺手突然喊道:「對了,我走的時候,聽趙捕頭說今夜要去縣衙辦事,具體辦什麼事,他沒說。」
「轟!」
聽到這話,林硯大腦一陣轟鳴。
晚上縣衙辦事,除了害自己父母兄妹,還有什麼事?
「不好!」
「出事了!」
林硯當即對林河喊道:「走,去縣衙!」
林河把兩截短棍往地上一扔,扛起扁擔跟著林硯往巷子口跑。
出了巷子,林河追上林硯壓低了嗓子,「硯哥兒,去縣衙?」
林硯腳步不停,腦子裡飛快轉著,夜闖縣衙,在大淵律里視同造反。
他和林河兩個普通百姓,沒有腰牌沒有文書,連縣衙大門都進不去。
要是硬闖,那可是殺頭的大罪。
他忽然站住腳,從懷裡掏出那塊還帶著體溫的玉佩,上面那個「趙」字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把玉佩攥在手心裡,轉身往回跑。
林河不明所以,「硯哥兒,縣衙在這個方向?」
「去城東驛館,找趙兄!」
與此同時。
縣衙柴房。
鐵門哐當一聲被人從外面踹開。
趙捕頭站在門口,火把的光在他臉上晃來晃去,把他那張瘦長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身後跟著王屠戶,殺豬刀別在腰上,袖子擼到肘彎,露出兩條黑紅的胳膊,眯著一雙豬眼往牢房裡掃了一圈。
「林家的人,今夜就是你們死期,還有什麼話要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