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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他是爸爸不是叔叔

  病房的廊道里,只剩下白熾燈慘澹的光,襯得愈發寂靜又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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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落落的一段路,周嶼聲卻像是走了五年那麼漫長。

  他的指尖死死攥著那份親子鑑定報告,指節泛白。修長高大的身影,像是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氣般,有些落寞與頹廢。

  這份報告上面的每一個字,周嶼聲都認識,可是拼湊在一起,卻讓他頭腦發昏,變得陌生。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王駱的辦公室里離開,這一路上渾渾噩噩的,連腦子都是發蒙的,只記得那一行鑑定的結果。

  再抬眼時,已經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小薄荷的病房門口。

  推開病房門,房間裡卻只有許初一人。

  周嶼聲環顧四周,沒有發現小薄荷的身影,異常平靜地開口:「小薄荷呢?」

  「護士剛才帶著他去檢查了。」

  許初緩緩開口,眼神落在周嶼聲慘澹的臉色上,目光突然一頓,關切道:「你怎麼了?臉色看上去不太好,是傷口出什麼問題了嗎?」

  周嶼聲漆黑的眸子平靜地看著許初的眼睛,沒有說話,許初卻覺得那雙眸子,今天格外的冷,讓她不由得心神一亂。

  「怎……怎麼了嗎?」許初忽然心生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情緒,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周嶼聲向前走了幾步路,緩緩逼近許初,最後,腳步沉沉地釘在她的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許初,小薄荷的親生父親是誰?」周嶼聲的嗓音不冷不淡,與往日裡無異。

  許初猛地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小薄荷和我有關係嗎?」周嶼聲繼續發問,步步緊逼。

  許初的一顆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整個人高度緊繃,死死地咬著唇,有萬般要解釋的話,卻如鯁在喉。

  她不清楚周嶼聲為何會這樣問,他是隨口一問,還是知道了些什麼事……

  許初惴惴不安地攥著指尖,心虛地垂著眸,不敢去看周嶼聲的眼睛。明明他什麼都沒有說,可許初總覺得有一顆巨石壓在自己的心頭,讓她忍不住會全盤托出。

  可是,她不能這樣……

  許初很快恢復了理智,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頭,面容極力保持鎮定。

  「小薄荷和你沒有關係。」許初的聲音很輕,但一字一句都很堅定。

  她不知道周嶼聲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但她現在只能賭,賭周嶼聲並不知道實情。


  「這就是你的回答嗎?」

  周嶼聲忽然發出極輕的一聲笑聲,但那笑容,始終未達眼底。

  「許初,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對我有過一句實話嗎?」周嶼聲面色發沉,眼底暈著猩紅的怒氣,將手中的親子鑑定報告用力地甩在了地上,「直到現在你還在騙我!」

  紙張散落在地上,凌亂了一地,就像是許初的心一樣。

  窗外柔和的陽光灑落了進來,照在周嶼聲凌厲的側臉上,愈發鋒利,沒有絲毫的溫度。

  許初緩緩蹲下身,像失了神一樣,將紙張一張一張地撿了起來,最後,目光落在了那份親子鑑定報告上面的一行字上,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可她卻依舊清晰地看清了那幾個字:

  根據現有資料和DNA分析結果,支持周嶼聲是許笙遲的生物學父親。

  耳中一陣轟鳴,許初心裡的某一角,瞬間崩塌,大腦一片空白。

  周嶼聲竟然做了親子鑑定!她死死地攥著手中的紙張,臉上褪去了血色,許久都發不出一絲聲音。

  「怎麼不說話了?是想不出編造什麼謊言了是嗎?」周嶼聲的聲音冷冽,像這化了雪的望京城一樣,冰冷得沒有一絲感情。

  「我沒有想騙你,我只是……」許初停頓了許久,她忽然發現,自己現在所有的解釋,好像都有些蒼白。

  「許初,你還說沒有騙我!你讓小薄荷喊了我那麼久的叔叔,你甚至讓我和小薄荷保持距離!」周嶼聲的一雙眸子變得通紅,壓抑著所有的憤怒與委屈,「你到底有沒有心!」

  「你知不知道,小薄荷有多渴望父愛,你竟然就這樣欺騙他,還不讓他和我過多接觸!」

  「許初,你究竟是有多恨我。」周嶼聲目光驟然變暗,像是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連聲音,都是顫抖的。

  這個女人竟然真的這麼狠心,眼睜睜地看著小薄荷叫他叔叔,她就這麼不想和自己沾染上關係嗎?

  「我沒有。」許初下意識地反駁,眼角泛著晶瑩的淚水,「我只是害怕,那時候的你會從我的身邊搶走小薄荷,我不能沒有小薄荷……」

  眼角的淚水奪眶而出,許初不由得有些哽咽。

  那個時候的周嶼聲,那麼恨她,她不敢拿小薄荷去賭。

  再到後來,許初發現這個謊言,越滾越大,她欺騙周嶼聲的事情,實在太多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說出所有真相的那一天,會發生怎麼樣的結果。

  「原來我在你心中就是這樣冷血無情的一個人,你對我,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嗎?」

  周嶼聲只覺得胸口越來越悶,像一塊巨石重重地壓在心底,許初口中的每一個字,都讓這巨石在心頭滾動一次,帶來陣陣劇痛。


  「如果不是這份親子鑑定,你是想瞞我一輩子嗎?那以後,你還想讓小薄荷喊誰爸爸?」

  周嶼聲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整個人都嫉妒到發狂。

  許初擦了擦眼淚,輕聲道:「對不起,不是有意騙你的,我真的只是太害怕……」

  害怕周嶼聲知道真相以後的所有後果。

  許初的視線無意識地一瞥,突然看到周嶼聲左手上的紗布滲出了鮮紅的血跡,還有幾滴血,順著指尖的方向,緩緩下流,滴落在地。

  「你的傷口裂開了。」許初驚呼,下意識地握起了周嶼聲的左手。

  周嶼聲第一時間抽回手掌,語氣冷淡又疏離:「你還會關心我嗎?這些,遠不止你帶給我的傷害更痛。」

  「對不起……」許初張了張嘴,最後發現,喉間所有的解釋,都只剩下這無力的三個字。

  周嶼聲說得沒錯,她欺騙了他很多次,也給他帶去了很多傷害。

  「媽媽,叔叔,你們是在吵架嗎?」

  門口突然響起了小薄荷怯怯的聲音。

  許初立馬轉過身,背對著小薄荷,慌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深呼吸了幾口,讓自己儘快恢復鎮定。

  周嶼聲快步走了過去,蹲在小薄荷的身前,一字一句認真道:「小薄荷,我不是叔叔,我是你的爸爸,是你的親生父親!」

  或許是周嶼聲此刻的氣壓太過冷冽和強大,又或許是這句話裡面的信息量太大。小薄荷猛地向後退了一步,小臉上浮現了驚嚇的表情。

  「媽媽……」他下意識地喊著許初。

  許初這時候已經恢復了理智,聽到小薄荷喊自己,立馬走上前,將小薄荷護在自己的身後。

  「周嶼聲,你別這樣,他還是個孩子,一下子接受不了這麼多。」

  周嶼聲握著小薄荷的手猛地一空,眸底驟然一暗,身前的小人此刻正怯怯地躲在許初的身後。

  他的心,也像是空了一瞬。

  「許初,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讓小薄荷害怕我,讓小薄荷視我為陌生人。」

  周嶼聲緩緩地站起身,周身籠著一層冷淡又落寞的氣息,眼神空寂,嘴角溢出一絲極淡的苦笑。

  「我沒……」許初解釋的話還沒說出口,周嶼聲再次開口打斷了她剩下的話。

  「我會讓人送你們出院。」

  說完這話,周嶼聲轉身,腳步沉重地離開,在走到門口時,他的腳步突然一頓。


  「你別想著再次消失逃走,這一次,你要是敢逃走,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會將你抓回來!」

  腳步聲逐漸遠去,許初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身體無力地踉蹌了幾下,許初勉強扶住了牆,才穩住了身體。

  喉嚨裡面,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酸澀一路向上,肆無忌憚地蔓延開來。

  「媽媽,叔叔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小薄荷癟了癟嘴,臉上的表情耷拉著。

  許初用力地咽了一下,才將那股酸澀硬生生地壓了下去,勉強地斂去了所有繁雜的情緒。

  事已至此,她已經沒有再瞞著小薄荷的必要了。

  她走到小薄荷的身前,緩緩蹲了下去,輕輕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認真道:

  「對不起,寶貝,媽媽之前騙了你。漂亮叔叔,他其實就是你的爸爸。」

  聽到許初的話,小薄荷的兩隻眼睛瞬間一愣,蒙上了一層疑惑的神情。在原地呆愣了好久,似乎在消化著這幾句話的意思。

  「媽媽,你是說,叔叔其實就是爸爸?」小薄荷兩隻大眼睛直直地盯著許初,「像別的小朋友那樣的爸爸?」

  「對。」許初輕輕安撫著小薄荷,「所以,他也像媽媽一樣,非常喜歡小薄荷,不會生你的氣的。剛才,爸爸只不過是因為知道這件事,太驚訝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就像小薄荷現在這樣。」

  小薄荷垂著眸,認認真真地消化著許初方才說的那些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地抬起頭,仔細地詢問著許初:「媽媽,以後是不是要叫叔叔為爸爸了?」

  許初點了點頭,溫聲道:「如果小薄荷不習慣,也可以像之前那樣,先叫他叔叔,等到哪天你真的願意了,再去改口也可以。」

  「那我以後可以經常和叔……爸爸一起玩嗎?」小薄荷的兩隻眼睛亮晶晶的,閃著明亮的光。

  許初沒有想到小薄荷對這兩個字能適應得那麼好,或許,真的如周嶼聲所說,他非常渴望那份父愛。

  「如果爸爸有時間的話,當然可以。」

  聽到許初的回到,小薄荷的臉上明顯的浮上了一層笑意。

  「媽媽,我可以一直有爸爸嗎?」

  許初攥著小薄荷的掌心猛地收緊,心口處不由得湧上了一陣又一陣的酸澀,她的目光溫柔地看著小薄荷,輕聲道:

  「他會一直都是你的爸爸的。」

  周家老宅,忐忑不安好幾日的凌榮,終於收到了這份讓她等得格外煎熬的親子鑑定報告。

  在看到這份報告的時候,她的身體忽然有些僵硬,連打開這份文件的力氣,好像都緊張得消失了。


  直到,那個心裡一直期待的結果,終於出現在了自己的視野里。

  凌榮瞬間驚喜得說不出一點話來,眼眶濕潤,她甚至翻來覆去,仔細檢查了那份報告好幾次,才徹底放下心來。

  這幾天,她天天念叨著,想讓周嶼聲趕快結婚,趕快生一個寶寶。卻沒想到,此刻她直接有曾孫子了。

  這下,她再也不用愁了。

  只不過,這個曾孫子可以認,但是許初……

  凌榮的指尖突然一滯。

  她對許初鮮少的那些了解,都是一些負面的東西,讓她對許初莫名有些反感。

  所以,小薄荷可以回來,他們周家的孩子,怎麼能在外面吃苦呢,但是許初,不能再讓她纏著自家孫子了!

  思至此,她便給周嶼聲撥去了一個電話:

  「嶼聲,我剛才發你的親子鑑定報告看過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鐘,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疲憊和沙啞:「我知道,他是我的兒子。」

  「嶼聲,你糊塗啊沒怎麼就著了那個女人的道!」凌榮有些恨鐵不成鋼,這個消息哪裡都好,除了這個孩子媽是許初。

  「奶奶,你要說的就是這些嗎?」周嶼聲的嗓音不冷不淡,讓人聽不出他的情緒。

  「當然不是。我是想說,小薄荷是我們周家的孩子,必須得接回來!至於那個許初,那種心機深重的女人,我是不會讓她進我們周家門的!」

  「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周嶼聲說完這話,便直接地掛斷了電話。

  凌榮有些分不清,周嶼聲這是同意了是拒絕了,她甚至覺得他的反應又實在是太過冷靜,讓她之前準備好的許多話,都憋在了肚子裡面。

  「奶奶,您是在和嶼聲通電話嗎?」

  高羽珊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了身後。

  凌榮心中一驚。

  現在這件事情,還不方便讓高羽珊知道,她立馬收拾好情緒,一臉笑意地看著高羽珊:「對,閒聊了幾句。」

  高羽珊的指甲縫狠狠地掐進了肉里。

  她很早就來到了老宅,從凌榮剛撥通周嶼聲電話的那刻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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