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只認一個二嫂

  許初的語氣平靜又帶著距離感,每一個字都在和周嶼聲劃清界限。

  她這話一說出口,主位上那個本來就沉默著的男人,周身的氣壓驟然又沉了下去。

  周嶼聲本來就因為方才迴廊上的對話心情鬱結,如今許初這冷冰冰的話一出,心底那股壓抑的煩躁和悶意瞬間翻湧上來。

  周遭人聲熱鬧,可他耳畔只剩下她方才冰冷疏離的話語。

  她當真,要和他分得這麼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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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嶼聲抬眼看向許初清冷的側臉,眉峰微蹙,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色,但礙於周圍那麼多人在,只能垂眸強行隱忍著。

  「也對,許小姐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員工。」高羽珊一副懊悔的模樣,「是我考慮不周了。」

  她將周嶼聲眼底的情緒盡收眼底,再看向許初時,唇角笑意更深,溫柔地補了一句:

  「而且許小姐說得對,畢竟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旁人再怎麼照看,終究比不上知根知底的人懂他。」

  周霓在一旁用著極輕,但又能讓許初剛好聽到的語氣道:「羽珊姐,我二哥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近他的身的。」

  而後她又挽著高羽珊的手親昵道:「還好你現在回來了,你以後還是別再出國了吧,就留在國內,我們都可想你了!」

  許初不再接話,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翻湧的不堪與酸澀,只當沒聽懂她們的話外之音。

  話雖這麼說,但沒人發現,許初眼底的餘光一直不受控制地瞄向周嶼聲,心底的擔憂未減半分。

  她有些擔心他此刻的身體狀態。

  桌上的菜餚都有些重口味,周嶼聲一口未動,就連那盆海鮮,前幾日他剛過敏,其實也不能吃。

  如果是以前他這樣少吃一頓倒是沒什麼,可是現在這種身體情況,肯定會扛不住的。可是,如今高羽珊也在這裡,她現在更沒有任何理由再去關心他。

  許初攥緊了指尖,卻依舊壓不下心中的擔憂和牽掛。

  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還在高羽珊的身上,無人留意他們這一片動靜的空隙,許初微微側頭,不動聲色地湊到周錦禮的耳旁,低聲叮囑:「錦禮,我看周總身體剛痊癒,吃不了辛辣,你給他盛一碗那邊的菌菇清湯,喝點熱的養養胃吧。」

  許初刻意說得平淡,神色淡漠,讓人以為她只是隨口一句的關心。

  周錦禮一向心思單純,並沒有察覺什麼,他乖乖應了一句話,然後便盛了一碗熱湯,給周嶼聲遞了過去:「小叔,喝點熱湯暖暖身子。」


  「謝謝。」

  周嶼聲抬眼,視線卻落在了許初的身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許初緊繃又極其不自然的側臉上。

  一瞬極短的對視,快得恍如錯覺,旁人絲毫沒有察覺。

  許初脊背猛地一僵,幾乎是本能,飛快地垂下眼帘,錯開視線。她攥緊手裡的筷子,埋頭扒拉了兩口菜,面上一片平靜,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心裡卻亂成一團。

  剛剛那一下對視,好像被人戳穿了心底藏了好久的秘密。她甚至有些懊悔,懊悔自己方才一時心軟,懊悔又在他的面前表現出自己的軟肋。

  周錦禮心性簡單,是萬不會有這樣的觀察力的。唯一的解釋,只有他身旁這個一直不敢抬眸、神色緊張的女人。

  周嶼聲眸色微沉,拿起湯勺,緩緩喝了小半碗。

  溫熱的湯水滑過喉嚨,緩緩流入胃裡,瞬間填滿了方才那裡的空虛與不適,原本有些微顫的指尖也緩和了下來。

  但心底方才被許初的冷漠凍住的地方,忽然又被刺痛得發酸、發脹。

  若即若離,忽遠忽近,主導的都是她,她這些讓他看不明白的言行,堵得他心口愈發沉悶。

  高羽珊還在一旁熱絡地和周霓敘舊,完全沒有察覺到,這邊細微的行為。

  暖鍋升起的白煙裊裊,不斷掩住了所有人眼底的情緒,席間依舊熱鬧。

  高羽珊偶爾會側過頭,輕聲和周嶼聲說一兩句話,都是恰到好處的朋友之間的關心:

  「山裡的晚上濕氣重,你今晚別熬夜。」

  「你今天別再回去加班了,你的臉色看上去還很差。」

  每個字都分寸得體,不藏著掖著。

  周嶼聲始終只是淡淡頷首,極淡地應著。

  禮貌、客氣,但周嶼聲往日裡都是這副神情,旁人倒是沒有多想,只是覺得他們兩人連分開了都這麼體面,以前可真是太登對了。

  沒人注意到,周嶼聲沒有閒談,所有的注意力,都似有若無地落在右手邊那個全程沉默、低頭認真吃飯的女人身上。

  趁著席間熱鬧,董盈嫿悄悄拿著胳膊輕輕碰了碰許初的手肘,壓低嗓音:「初初,我算是看明白了,這位高小姐,完全就是正宮的模樣啊,只是……」她的視線又為難地在許初和周嶼聲之間快速掃過,她當時可是也磕過這對cp啊,「你沒事嗎?」

  許初指尖的筷子猛地頓住,心口泛起一陣慌亂。她飛快地瞥了一眼主位上的男人,怕被聽見,睫毛慌亂地顫了顫,極力扯起一抹若無其事的淺笑,輕聲道:「我能有什麼事。」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敢再多想,生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翻湧的情緒。

  就在這時,項目負責人短期手中的果汁杯,笑著抬高聲音,把全場的注意力收攏過來。

  「趁著今晚團建,也借著這個機會,咱們一起敬一下我們的歐洲項目組,尤其是許初和張曜,前段時間一直在加班加點,現在階段性任務圓滿落地,大家都辛苦了!」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桌上不少人舉杯,玻璃杯輕輕相碰。

  「辛苦了!」

  「項目做得很漂亮!」

  許初只能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抬起杯子微微示意,禮貌淺笑。張曜坐在不遠處,也順勢起身,從容道謝,言語之間雖得體,卻也不忘不動聲色地給自己攬功勞。

  高羽珊也端起玻璃杯,嘴角噙著一抹溫和欣賞的笑意,目光落在許初身上,語氣真誠。

  「早就聽說許小姐業務能力出眾,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能抗下這麼重要的涉外項目,真的很優秀。」

  言語裡聽起來是在大方誇讚,是對許初的讚賞,但在這種團建的氛圍里,細細品來,又帶著一絲微妙的感覺。

  許初面不改色,只是禮貌地回應:「高小姐過獎,都是團隊一起努力的結果。」

  話音剛落,一旁的周霓下意識地發出一聲嗤笑。她本就對許初有敵意,如今她和張曜在一個項目組裡,她本能地認為都是張曜的功勞,而這個許初只是太過能裝。

  況且,之前周嶼聲對許初多有偏袒,如今高羽珊回來了,她心裡本就更偏向她。在這個輕鬆的場合,聽見眾人夸許初,她心裡很不舒服,腦子突然一熱,完全沒有認真思考,直接高聲接話。

  「不過是完成了一向工作而已,要說優秀,羽珊姐才是優秀。人長得漂亮,又彈得一手好鋼琴,說實話,我一直覺得,只有羽珊姐才最適合當我二嫂!」

  話音落下,整個餐桌,一瞬間靜了半拍。

  空氣驟然凝滯。

  原本喧鬧的聲響瞬間消失,好幾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落在周嶼聲和高羽珊身上。

  幾秒鐘後,席間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細碎交談,大家互相交換眼神,壓低聲音悄悄討論。

  「周霓小姐這麼說,難不成是周總和高小姐有複合的苗頭?」

  「畢竟以前有過婚約,郎才女貌,看著確實登對。」

  「怪不得這次團建周總也過來了。」

  「不對啊,我怎麼好像聽說,高小姐不是單身啊……」

  細碎的竊竊私語輕飄飄地落在空氣里。


  許初始終安靜地坐在原位,方才臉上禮貌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那些細微的討論聲,堵著她的胸口,讓她悶得難受。

  周圍所有人都默認周嶼聲和高羽珊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大家暢想他們重修舊好。而她,只能躲在一旁,默默地關心。

  她的後背微微緊繃,手指輕輕握住玻璃杯,指腹抵著涼涼的卑鄙,那股冷意,從指腹傳至心頭,讓她冷得發顫。

  周嶼聲握著水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起淺白。

  方才喝過湯稍稍緩和的臉色,此刻再次冷了下去,他的眉峰蹙起,下頜線繃得死緊,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

  但周霓毫無察覺,還轉頭一臉興奮地看著高羽珊,滿心期待對方的反應,絲毫沒有察覺到主位上的男人氣壓低到冰冷。

  高羽珊跟沒有聽到席間大家的議論聲一般,嘴角一直掛著禮貌得體的微笑,既沒有大方應下,也沒有出言反駁。只是輕輕擺了擺手:「小霓,別亂開玩笑。」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既不拒絕,也不承認,任由大家各自猜想。

  周霓倒是依舊心大,為自己方才的話沾沾自喜:「羽珊姐,我沒有開玩笑,我是真心只認你一個二嫂!」

  「周霓!」主位上的男人突然開口,冷肅的目光望了過來,嗓音不冷不熱,卻透著威壓,「帶上腦子再說話!」

  周霓對她二哥的脾氣很了解,他現在的神情,很明顯,是生氣了。

  在接受到周嶼聲這道冷沉沉的警告的眼神之後,周霓立馬閉上了嘴,安分地坐在位置上,縮了縮肩膀,不敢再隨意搭話,她一向對周嶼聲帶著幾分忌憚,此刻只能心虛地低頭喝水。

  感受到男人的不悅後,高羽珊原本掛著的笑容也幾不可察地一滯,不過是周霓的隨口一說,他為何如此在意。

  就在這周圍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起來,民宿的工作人員突然出現。

  「各位同事,夜間團建競賽馬上開始了,現在我們先來進行抽籤,兩人一組到山間步道定向打卡,完成全部點位有豐厚獎品,大家抓緊時間!」

  因著計劃排好的這個步道打卡活動,所以今天的晚宴,桌上都沒有安排酒水。

  聲音落下,一眾同時紛紛挪椅起身,圍到桌子的一側,笑著伸手進去摸簽,人聲喧鬧,把方才餐桌上那點微妙的暗流暫時蓋了過去。

  董盈嫿拉了一把身邊的許初:「快,我們也抽。」

  許初收回紛亂的思緒,壓下心裡肆意蔓起的酸澀,緩緩上前,隨手從抽籤筒里抽出一張摺疊好的小紙條,捏在手心,沒有立刻打開,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周圍人聲喧鬧,大家陸續拆開紙條,互相吆喝著核對號碼,尋找自己的搭檔,桌邊鬧哄哄一片。

  一輪下來,大部分員工都匹配完成。張曜和別人被分在了一組,那個有眼力見的員工立馬將紙條給了周霓。

  在場只有周嶼聲和高羽珊沒有去抽籤。

  大家都覺得,周嶼聲不會參與這種活動。

  倒是坐在一旁,在鼎屹集團工作多年的部門總監,看著現場熱熱鬧鬧的場面,半開玩笑地開口:「周總,今天大家難得放鬆。要是身體吃得消,不如也來湊個熱鬧玩一把,體驗下咱們的團建活動?但要是覺得累,不參加也完全沒有問題,我們都能理解。」

  他是個性情中人,和周嶼聲也共事多年,倒不像其他的小年輕那樣怵周嶼聲。

  周圍有兩三個同事跟著附和,但都是隨口一說,沒人起鬨逼迫,畢竟大家都清楚,周嶼聲本來就看著身體不適,應該不會參加。

  周嶼聲沒有馬上拒絕,他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桌面,最後落在許初身上。

  許初垂著眸,指尖無意識地折著那張還未展開的紙條,安安靜靜的,和周遭的喧囂格格不入。

  那短短一瞬的停滯,他忽然改變了主意。

  「可以。」

  他淡淡吐出了兩個字。

  在場掠過一陣小小的詫異,誰都沒想到,周嶼聲會是這個回答。

  許初正準備展開紙條的指尖也微微一頓,她疑惑地抬眸,但那個男人,身體微微前傾,骨節分明的手指已經探進抽籤筒,神色淡然地抽出一張摺疊好的紙條。

  桌邊慢慢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目光落在男人展開的那張紙條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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