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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死了十年的人,又回來了

  「再驗一次。」

  醫院急診觀察室里,許川看著病床上的男人。

  男人大概三十五六歲。

  頭上剛縫了六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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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側太陽穴附近腫得厲害。

  醫生說是近期受到鈍器擊打導致的腦震盪。

  他醒著。

  能聽懂問題。

  可問什麼都搖頭。

  名字不知道。

  住哪裡不知道。

  甚至連自己為什麼受傷都說不清。

  唯一能確認的,是他左臂那串已經有些發藍的舊紋身。

  2016·09·17。

  而這個日期。

  正好也是系統里「陳紹峰」的死亡日期。

  錢多多把重新採集的指紋結果放到桌上。

  「沒錯。」

  「十指全部匹配。」

  「不是局部相似。」

  「就是同一個人。」

  陳紹峰。

  男。

  如果現在還活著,三十七歲。

  十年前登記死亡。

  戶籍註銷。

  死亡原因:

  建築工地鋼結構坍塌。

  許川問:「顱骨里的金屬釘呢?」

  宋成安把CT片掛起來。

  「2014年植入。」

  「他當年出過一次車禍,做過開顱手術。」

  「舊病歷還在。」

  當年的植入記錄寫得很詳細。

  右側顱骨修復。

  兩枚定位釘。

  其中一枚編號:

  CR14273。

  現在這個男人腦子裡的那枚。

  編號完全一致。

  趙小北看著病床上的人。

  「指紋能造假。」

  「鋼釘總不能也複製到腦袋裡吧?」

  「所以他就是陳紹峰。」

  許川說完,觀察室里安靜下來。


  一個十年前已經被確認死亡、註銷戶籍的人。

  現在活生生躺在醫院裡。

  系統提示跟著出現。

  【檢測到十年前身份錯置案件。】

  【當前人員身份確認:陳紹峰。】

  【歷史死亡記錄存在重大異常。】

  【案件難度評價:高中二年級。】

  【系統評價:如果死人還能自己去急診縫六針,那大概率不是醫學奇蹟,是十年前有人把名字放錯了地方。】

  「舊案卷。」

  十年前的事故資料很快調出來。

  2016年9月17日。

  盛源建材廠擴建工地發生鋼架坍塌。

  一死一傷。

  死亡人員:

  陳紹峰。

  重傷人員:

  賀軍。

  資料里寫得很清楚。

  陳紹峰當場死亡。

  賀軍重傷後被送往外地繼續治療。

  之後離職。

  沒有再回工地。

  「賀軍呢?」

  錢多多繼續查。

  這個人沒有完整社保記錄。

  也沒有正式勞動合同。

  當年只是臨時進場幹活。

  事故以後,身份信息幾乎沒再使用過。

  「照片。」

  當年的施工人員登記照翻出來。

  陳紹峰有。

  賀軍沒有。

  臨時工名單上只寫著姓名、年齡和一個已經停機十年的手機號。

  趙小北皺眉。

  「一個死人有完整資料。」

  「一個活人連張照片都沒留下。」

  「傷者住哪家醫院?」

  「青河康復中心。」

  錢多多說到一半停住。

  「已經倒閉八年了。」

  繼續查。

  青河康復中心不是正規大醫院。

  更接近私人康復機構。

  當年接收「賀軍」時,沒有做嚴格身份核驗。


  送人過去的。

  是盛源建材廠項目現場負責人。

  梁志剛。

  五十二歲。

  現在仍然住在青江。

  「先找他。」

  與此同時。

  醫生給陳紹峰做了進一步檢查。

  短時記憶受損明顯。

  但並不是完全什麼都不知道。

  許川拿了紙筆。

  「想不起名字不要緊。」

  「能記住什麼就寫什麼。」

  陳紹峰盯著紙很久。

  先寫了一個「梁」字。

  接著又寫:

  鋼架。

  老賀。

  不要簽。

  最後一個詞。

  保險。

  趙小北看著紙。

  「梁志剛?」

  陳紹峰突然抬頭。

  呼吸明顯變快。

  「梁……」

  聲音很沙。

  「他打我。」

  這四個字一出來。

  事情不再只是十年前的舊案。

  昨晚陳紹峰受傷。

  很可能就是梁志剛乾的。

  「他在哪打你?」

  陳紹峰閉上眼。

  過了一會兒才斷斷續續說:

  「舊廠。」

  「鐵門。」

  「我去問……」

  「他讓我滾。」

  「然後有人打我。」

  監控開始往回查。

  陳紹峰是凌晨四點多被一名環衛工發現的。

  位置在城西高架下。

  向前追蹤。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一處路口監控拍到他獨自步行。

  額頭當時還沒有傷。

  再往前。

  晚上十一點十六分。

  他進入已經停產多年的盛源建材老廠區。


  凌晨一點零九分。

  一輛黑色轎車從廠區開出。

  車主正是梁志剛。

  「人對上了。」

  梁志剛家裡沒人。

  手機關機。

  但他那輛黑色轎車上午九點進入了南郊一座舊倉儲園。

  再沒出來。

  韓東海安排人去找。

  許川他們則繼續翻十年前的事故。

  問題很快出現。

  當年工地只給正式登記工人購買了團體意外險。

  名單里有陳紹峰。

  沒有賀軍。

  事故發生後。

  保險公司按照陳紹峰死亡賠付九十六萬元。

  而所謂的「重傷人員賀軍」。

  沒有任何保險理賠記錄。

  「錢給誰了?」

  「其中一部分支付給了陳紹峰登記的母親。」

  錢多多調出資料。

  「可陳紹峰母親在事故前一年就已經去世。」

  所有人同時抬頭。

  帳戶確實是她的名字。

  但開戶時間。

  在她去世兩個月以後。

  開戶證件也是假的。

  資金進入帳戶三天後全部轉走。

  最終分散進入三個私人帳戶。

  其中一個戶主。

  梁志剛的妻子。

  趙小北臉色沉了。

  「這不是單純認錯人。」

  「是故意換身份。」

  許川重新看向事故現場資料。

  鋼架坍塌以後。

  死亡人員面部受到嚴重損傷。

  警方當時根據現場工牌、隨身物品和項目負責人指認,確認死者為陳紹峰。

  沒有做DNA。

  而重傷的「賀軍」當天晚上就被項目方直接轉去了私人康復機構。

  如果從一開始。

  兩個人的身份就被調換。

  那所有東西都能解釋。

  「死的人是賀軍。」


  周大勇說道。

  「活下來的是陳紹峰。」

  「梁志剛把陳紹峰說成賀軍。」

  「再把賀軍說成陳紹峰。」

  目的也很簡單。

  賀軍是臨時招來的工人。

  沒有合同。

  沒有保險。

  如果確認他死亡。

  盛源建材不但要面對用工問題,還要自行承擔全部賠償。

  陳紹峰不同。

  有完整保險。

  把死者變成陳紹峰。

  保險公司就能賠錢。

  甚至還有機會從中截留。

  「那陳紹峰為什麼十年都沒回來?」

  答案藏在已經倒閉的青河康復中心檔案里。

  舊紙質病歷沒有銷毀。

  幾經轉手後,被存放在衛生部門檔案庫。

  「賀軍」的病歷找到了。

  入院時。

  重度顱腦損傷。

  意識障礙。

  伴隨記憶功能損傷。

  住院六個月後,身體逐漸恢復。

  但對個人身份信息仍然存在嚴重缺失。

  更重要的是。

  住院費用只支付到第七個月。

  此後再沒人去看他。

  一年後,康復中心經營不善關閉。

  一些長期無人接管的患者被分流。

  「賀軍」被送到一家民辦救助機構。

  在那裡又生活了兩年。

  後來開始自己做零工。

  一直使用「老賀」這個別人告訴他的稱呼。

  沒有身份證。

  沒有銀行卡。

  工錢基本拿現金。

  「他最近為什麼回來?」

  許川重新問陳紹峰。

  這一次。

  男人已經能記起更多東西。

  「電視。」

  「看到廠房拆遷。」

  上個月。

  他在外地一個工地食堂看到青江舊城改造新聞。


  畫面掃過盛源建材老廠房。

  那一瞬間。

  一些記憶開始回來。

  鋼架。

  高處墜落。

  還有一個叫「老賀」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

  他忽然記得自己不叫老賀。

  幾天前。

  陳紹峰迴到青江。

  按照模糊記憶找到舊廠。

  又從以前工友那裡問到了梁志剛。

  昨晚。

  兩個人終於見面。

  「我問他。」

  陳紹峰聲音仍舊很慢。

  「我到底是誰。」

  梁志剛沒有回答。

  只讓他馬上離開青江。

  陳紹峰不肯。

  還拿出了自己從舊廠辦公室找到的一份複印件。

  十年前工地保險名單。

  上面清楚寫著:

  陳紹峰。

  顱腦舊傷史。

  2014年手術。

  那一刻。

  他基本確定。

  自己才是陳紹峰。

  梁志剛徹底慌了。

  兩個人發生爭執。

  隨後梁志剛叫來人,把陳紹峰拖進倉庫毆打。

  以為把人打昏以後。

  就能再處理一次。

  沒想到陳紹峰半夜醒過來。

  自己從後窗爬了出去。

  一路走到高架橋附近。

  最終撐不住倒下。

  「梁志剛找到了。」

  電話在這時打進來。

  南郊舊倉儲園。

  黑色轎車停在一間廢倉門口。

  梁志剛正在裡面燒東西。

  眾人趕到時。

  倉庫里已經冒出煙。

  警方衝進去。

  梁志剛正把一摞舊文件往鐵桶里扔。

  其中一張掉在地上。

  正是十年前盛源建材事故賠償表。


  「別動!」

  梁志剛回頭。

  看到許川的一瞬間,整個人明顯僵了。

  隨後扔下文件就往後門跑。

  趙小北追出去。

  「十年前換一次名字還不夠!」

  「現在還想把人再弄死一回?」

  梁志剛衝進後院。

  翻過一道矮牆。

  落地時腿一軟。

  剛站起來。

  許川已經從側邊堵住。

  他轉身想跑。

  手腕被直接扣住。

  身體一擰。

  人被按在牆邊。

  咔嚓。

  手銬鎖緊。

  鐵桶里的文件也被及時撲滅。

  除了保險資料。

  還有梁志剛和當年公司負責人之間的簡訊列印記錄、資金轉帳記錄。

  最關鍵的一份。

  是當年事故發生後內部寫下的處理清單。

  「死亡人員按陳紹峰申報。」

  「傷者按賀軍送醫。」

  兩句話。

  徹底把十年前的身份調換釘死。

  當年實際死亡的賀軍,還有一個妹妹。

  警方聯繫到家屬以後,對當年留存的組織樣本進行了親緣比對。

  結果確認。

  十年前被登記為「陳紹峰」的死者。

  正是賀軍。

  真正的陳紹峰。

  一直活著。

  只是他的名字死了十年。

  梁志剛等人當年為了保險賠付和逃避責任,故意調換兩名工人身份。

  之後又截留部分保險賠款。

  如今陳紹峰重新出現。

  梁志剛擔心舊事暴露,再次對他實施毆打,並試圖銷毀證據。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死亡十年身份案告破。】

  【確認十年前死亡人員真實身份。】

  【恢復陳紹峰真實身份線索。】

  【查明保險詐騙、身份調換及相關違法犯罪事實。】


  【固定近期故意傷害證據。】

  【抓獲主要涉案人員。】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歷史身份錯置重構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十年前死的是名字,今天回來的是本人。戶籍系統大概也需要緩一緩。】

  下午。

  陳紹峰恢復了不少。

  民警重新去醫院時。

  他正在看自己那份舊身份證資料。

  照片裡的他還很年輕。

  趙小北問:

  「想起來了?」

  陳紹峰搖頭。

  「只想起一點。」

  「夠用了。」

  「名字先找回來了。」

  陳紹峰低頭看著「陳紹峰」三個字。

  沒有再說話。

  回派出所已經是傍晚。

  趙小北剛坐下。

  值班台那邊就送過來一個保溫箱。

  「誰的?」

  「外賣平台送來的。」

  「送錯了?」

  「不是。」

  值班民警把箱蓋打開。

  裡面沒有飯。

  只有二十四份完全一樣的鑰匙卡。

  每張卡上都印著同一家快捷酒店的房號。

  808。

  趙小北皺眉。

  「二十四張808?」

  「對。」

  值班民警又拿出配送單。

  「更怪的是。」

  「這二十四張卡,是二十四個不同客人下單送來的。」

  「二十四個人都說。」

  「自己昨晚住過808。」

  許川抬起頭。

  值班民警繼續說道:

  「可酒店登記顯示。」

  「昨晚808隻入住了一個人。」

  「而那個唯一登記入住的人。」

  「今天早上在房間裡失蹤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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