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電話里的我，知道十分鐘後會發生什麼

  「接。」

  許川看著魚缸里的手機。

  年輕男人咽了口唾沫。

  他叫林徹，二十八歲，在一家智能家居公司做系統工程師。

  從昨晚十一點開始，他已經接到六通來自「自己」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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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號碼顯示的，就是他本人手機號。

  聲音也是他的。

  第一次，電話里的聲音告訴他：

  「十分鐘後，你家廚房會停電。」

  九分多鐘後，廚房真的跳閘。

  第二次。

  「十分鐘後，會有人送一份你沒點過的外賣。」

  外賣準時出現。

  第三次。

  「十分鐘後，你樓下那輛白色轎車會報警。」

  十分鐘後，車真的響了。

  第四次甚至直接說：

  「十分鐘後，你會摔碎一個杯子。」

  林徹嚇得把家裡杯子全收進柜子。

  結果九分鐘後，他接電話時手肘碰翻桌上的玻璃花瓶。

  照樣碎了。

  從那以後，他徹底不敢不信。

  現在已經是第七通。

  林徹打開免提。

  電話里先是一陣輕微電流聲。

  隨後傳來一個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

  「林徹。」

  「你已經到派出所了。」

  林徹臉一下白了。

  電話里的「自己」繼續說：

  「十分鐘後，派出所會收到一份快遞。」

  「裡面有一塊染血的手錶。」

  「警察會告訴你，手錶屬於你的同事陳嘉。」

  「然後……」

  聲音停頓兩秒。

  「他們會開始懷疑你。」

  電話掛斷。

  整個大廳安靜了幾秒。

  趙小北抬頭看向門外。

  「我現在開始有點期待快遞了。」

  鄭國強瞪他一眼。

  「閉嘴。」

  錢多多已經開始查號碼。

  「不是正常手機網絡呼入。」

  「走的是網絡語音。」

  「對方偽造了主叫顯示。」

  也就是說，來電顯示「本人」根本不難做到。

  真正的問題是聲音。

  林徹的嗓音、語速，甚至說話時輕微的鼻音都幾乎完全一致。

  「你網上有沒有公開視頻？」許川問。

  「有。」

  林徹點頭。

  「我以前做過智能家居測評帳號，發過兩百多個視頻。」

  那聲音便更簡單了。

  足夠多的語音素材，完全可以合成近似聲音。

  系統提示也在此時響起。

  【檢測到網絡恐嚇及非法控制案件。】

  【關聯人員存在人身危險。】

  【案件難度評價：初中三年級。】

  【系統評價：提前知道十分鐘後的事情，還有一種可能，對方就是十分鐘後事情的安排者。】

  話音剛落不到兩分鐘。

  一名快遞員真的走進派出所。

  「請問林徹在嗎？」

  趙小北嘴角抽了一下。

  「還真來了。」

  包裹不大。

  經過安全檢查後打開。

  裡面只有一塊黑色運動手錶。

  錶帶沾著暗紅色血跡。

  背面刻著兩個字母。

  CJ。

  林徹看到手錶，猛地站起來。

  「陳嘉的。」

  「我見他天天戴。」

  陳嘉，三十歲。

  林徹同公司同事。

  也是他們智能系統項目的測試負責人。

  今天沒有上班。

  電話關機。

  租住的公寓裡沒人。

  血跡快速檢測確認為人血。

  「你跟陳嘉最近有什麼矛盾？」韓東海問。

  「沒有。」

  林徹急忙搖頭。

  「我們關係很好。」

  「昨天還一起加班。」

  「幾點分開的？」

  「十點四十左右。」

  「誰先走？」

  「他。」

  「公司監控呢？」

  林徹臉色慢慢變了。

  「我們辦公區的監控……就是我負責維護。」

  如果陳嘉真的出事。

  林徹有專業能力。

  有最後接觸時間。

  還負責現場監控。

  確實會成為重點排查對象。

  「對方不是在預言警方會懷疑你。」

  許川說道。

  「他是在設計讓警方懷疑你。」

  七通電話，從一開始就在一步步把林徹推向恐懼。

  而那塊染血手錶，才是真正的目的。

  「查之前六次所謂預言。」

  第一件，廚房停電。

  林徹家使用的是公司生產的智能斷路器。

  後台擁有遠程測試功能。

  第二件，陌生外賣。

  訂單來自新註冊帳戶。

  付款使用匿名網絡支付。

  第三件，樓下白色轎車報警。

  車輛本身裝有智能車控模塊。

  車主恰好也是林徹公司客戶。

  後台可以遠程觸發尋車鳴笛。

  第四件摔碎花瓶看似偶然。

  可林徹家中的智能音箱在電話結束九分二十秒後，突然將音量調到最大。

  林徹受驚轉身，手肘才碰倒花瓶。

  「剩下兩個呢？」周大勇問。

  「一個是凌晨兩點說窗簾會自己打開。」

  林徹回答。

  「另一個說早上七點，我家門鎖會響三次。」

  答案一樣。

  全部來自智能家居遠程控制。

  趙小北終於聽明白。

  「所以不是他知道未來。」

  「是他自己按的開關。」

  「沒錯。」

  錢多多已經調取設備後台。

  六次遠程操作，全部經過公司內部維護帳號。

  帳號名稱：

  TEST-07。

  系統顯示，這是一個公共測試帳戶。

  技術部門五個人都知道密碼。

  林徹。

  陳嘉。

  項目經理何景。

  運維主管馬立。

  還有公司技術副總梁志峰。

  「誰最清楚林徹家的設備？」

  「大家都清楚。」

  林徹說道。

  「因為我家就是公司樣板測試環境。」

  「那陳嘉呢？」

  「他也有後台權限。」

  案件關鍵又回到了失蹤的陳嘉身上。

  手錶上的血很快完成初步比對。

  正是陳嘉本人。

  但血量不大。

  不足以判斷其遭受致命傷。

  快遞包裹的攬件位置也查到了。

  城東一個無人快遞櫃。

  昨晚十一點四十分存入。

  監控里，一名戴帽子的男人將包裹放進去。

  臉被完全遮住。

  可他右手提著一個銀灰色工具箱。

  林徹只看了一眼。

  「公司統一配發的設備箱。」

  公司里有這種箱子的人不少。

  不過錢多多繼續查下去，很快發現一個更關鍵的信息。

  陳嘉失蹤前最後一筆門禁記錄，不在公司正門。

  而是在地下實驗室。

  時間，昨晚十一點零八分。

  可林徹明明記得，十點四十時陳嘉已經離開。

  「他又回去了。」

  眾人立刻趕往公司。

  地下實驗室主要測試智能門鎖、攝像頭和家庭控制中樞。

  昨晚十一點以後，走廊監控恰好斷線四十八分鐘。

  故障日誌顯示。

  攝像頭被管理員主動關閉。

  使用帳號還是TEST-07。

  實驗室地面看起來已經清理過。

  但許川走到測試門鎖區時，停了下來。

  一張工作檯下面，有幾點非常淺的暗褐色痕跡。

  血。

  旁邊還有一枚掉落的矽膠耳塞。

  林徹認出來。

  「陳嘉用的。」

  因為陳嘉對高頻警報聲敏感，做設備測試時常戴。

  「人是在這裡受傷的。」

  「然後被帶走。」

  地下停車場出口記錄顯示，凌晨十二點零三分，一輛公司的測試麵包車離開。

  登記使用人：

  梁志峰。

  技術副總。

  四十二歲。

  今天同樣沒來上班。

  電話關機。

  而那輛測試麵包車，也沒有返回。

  「查梁志峰。」

  公司財務資料很快被翻出。

  過去半年，梁志峰負責的智能家居售後項目存在大量虛假維修訂單。

  金額超過一百六十萬元。

  其中不少客戶實際上根本沒有申請維修。

  陳嘉負責最近一次系統審計。

  昨天下午，他剛剛發現異常。

  並把部分後台日誌拷貝到了個人移動硬碟。

  「梁志峰怕他上報公司。」

  韓東海說道。

  「所以先處理陳嘉。」

  「林徹呢？」

  趙小北問：「為什麼還要弄這麼一出預言電話？」

  「因為日誌。」

  林徹突然反應過來。

  「陳嘉昨天跟我說過，如果他那邊查出問題，會把備份發給我。」

  「他說我對系統權限最熟。」

  梁志峰不知道陳嘉有沒有已經把證據交給林徹。

  於是他設計這場「未來電話」。

  一方面恐嚇林徹。

  另一方面把陳嘉失蹤的嫌疑往林徹身上引。

  只要警方開始調查林徹，他就能趁機尋找甚至銷毀備份。

  「移動硬碟在哪？」

  林徹搖頭。

  「我沒收到。」

  許川卻想到剛才的第七通電話。

  對方明確說「警察會開始懷疑你」。

  說明梁志峰一直關注林徹動向。

  甚至知道他已經到了派出所。

  「他怎麼知道？」

  錢多多突然抬頭。

  「林徹手機。」

  林徹的手機安裝了公司內部測試軟體。

  擁有後台定位權限。

  梁志峰只要登錄測試帳戶，就能看到這部設備位置。

  「關掉定位。」

  「然後反查登錄終端。」

  一分鐘後。

  位置出現。

  城北智能產業園。

  一家已經停用的產品測試倉庫。

  距離公司十二公里。

  警方立即趕過去。

  倉庫大門從外面看已經上鎖。

  可裡面停著那輛測試麵包車。

  二樓設備房裡，傳來微弱撞擊聲。

  消防破門後。

  陳嘉被綁在椅子上。

  額頭有傷。

  左手手腕被劃破，正是手錶血跡來源。

  人還清醒。

  「梁志峰剛走。」

  「他拿我的硬碟去了機房。」

  園區舊機房就在隔壁樓。

  警方趕到時，梁志峰正準備把一塊移動硬碟接入粉碎機。

  看見警察，他愣了一下。

  「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趙小北喘著氣。

  「你不是會預言嗎？」

  「沒算到？」

  梁志峰轉身便跑。

  機房出口只有一條通道。

  他剛衝過防火門，許川已經從側門堵住。

  梁志峰下意識揮拳。

  許川側身避開，扣住手腕，順勢將人按在牆上。

  手銬落下。

  那塊移動硬碟也被完整保住。

  裡面除了虛假維修訂單，還有梁志峰修改後台記錄、轉移資金的完整操作日誌。

  所謂「預言未來」的七通電話，也在他的電腦里找到了自動撥號腳本。

  每一通電話結束後。

  對應的智能設備操作程序都會進入倒計時。

  十分鐘。

  一次不多。

  一次不少。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未來來電恐嚇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控制人員一名。】

  【查明虛假維修資金一百六十餘萬元。】

  【抓獲犯罪嫌疑人一名。】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遠程設備控制痕跡識別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預測未來最簡單的方法，是自己去製造未來。】

  回到派出所。

  林徹終於把那部手機從魚缸里拿了出來。

  趙小北看著他。

  「還怕接自己電話嗎？」

  林徹苦笑。

  「以後看到『本人』兩個字，我先關機。」

  「別。」

  趙小北認真說道。

  「萬一真是未來的你打來告訴你彩票號碼呢？」

  周大勇一巴掌拍在他後腦。

  「少做夢。」

  話音剛落。

  值班台上的固定電話突然響了。

  接通以後，對面沒人說話。

  只有很重的喘息聲。

  幾秒後。

  一個男人沙啞的聲音傳來。

  「警察……」

  「我好像被人埋了。」

  值班民警瞬間坐直。

  「你在哪？」

  對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但我能聽見……」

  電話里突然傳來一陣沉悶轟鳴。

  男人聲音越來越急。

  「火車。」

  「每隔十五分鐘，就有一列火車從我頭頂開過去。」

  隨後。

  電話斷了。

  錢多多盯著來電定位。

  臉色慢慢變了。

  「這個號碼。」

  「顯示在青江市火車站地下。」

  「可車站地下只有管線層。」

  「沒有任何能待人的空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