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多出來的那聲「到」

  城北小學六年級二班，四十二個名字，只有四十一個學生。

  可老師點名時，教室里響了四十二聲「到」。

  多出來的那一聲，來自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張課桌的主人叫周星宇，十二歲。

  

  昨晚九點，他在學校後門外遭遇車禍，當場死亡。

  「我絕對沒有聽錯。」

  班主任陳芳臉色蒼白，聲音仍在發顫。

  「我叫到周星宇的名字，最後面真的有人答了一聲。」

  「全班學生都聽見了。」

  四十一個孩子坐在教室里，沒人說話。

  不少人紅著眼睛，時不時看向最後一排。

  周星宇的課桌上，還放著沒來得及收走的課本。桌角貼著一張課程表，字寫得歪歪扭扭。

  趙小北站在門口，壓低聲音。

  「會不會是哪個孩子惡作劇？」

  「不是我們。」

  坐在前排的班長立刻說道：「那個聲音是從周星宇座位後面傳出來的。」

  「而且不是他的聲音。」

  陳芳一怔。

  「你確定？」

  班長點頭。

  「聲音比他小。」

  「像是有人捂著嘴。」

  許川走到最後一排，沒有碰課桌，而是先看向後方牆壁。

  牆上貼著黑板報，下面是一排木質護牆板。

  周星宇的座位緊靠牆角。

  護牆板底部有一個不起眼的通風口，外面蒙著鐵網。

  鐵網上有兩道新鮮劃痕。

  許川蹲下，耳朵貼近通風口。

  裡面很安靜。

  幾秒後，一道微弱的呼吸聲傳了出來。

  很輕。

  還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抽泣。

  「牆後面有人。」

  這句話落下，教室里瞬間亂了。

  陳芳快步走過來。

  「怎麼可能？」

  「後面是廢棄器材室，幾年前就封了。」

  趙小北已經招呼同事疏散學生。

  「都先出去。」

  「別圍在這裡。」

  孩子們離開教室時，班長突然停下腳步。

  「警察叔叔。」

  她指了指周星宇的課桌。

  「昨天放學前，他在桌子下面藏過東西。」

  許川彎腰檢查。

  桌板下方貼著一部兒童電話手錶。

  手錶已經關機，屏幕邊緣沾著血。

  班長眼圈紅了。

  「周星宇說，他和林小遠發現了一個秘密。」

  「他說今天要告訴老師。」

  林小遠是五年級三班的學生，也是周星宇的鄰居。

  學校今天登記林小遠請病假。

  可校方聯繫其父母后才得知，孩子昨晚根本沒有回家。

  父母以為他住在外婆家，外婆則以為他留在父母家。

  直到警方打電話，雙方才發現孩子已經失蹤了一夜。

  護牆板很快被拆開。

  後方果然藏著一條狹窄維修通道。

  通道盡頭連接廢棄器材室。

  鐵門從外面上鎖。

  趙小北一腳踹開門。

  昏暗房間裡，一個瘦小男孩蜷縮在舊體操墊後面。

  他的雙手被膠帶纏住，嘴巴也被封住，校服上沾滿灰塵。

  聽見開門聲，男孩驚恐地向後縮去。

  「別怕。」

  許川蹲下身。

  「我們是警察。」

  膠帶揭開後，男孩大口喘氣。

  他嗓子已經啞了，第一句話卻是：「周星宇呢？」

  沒人立即回答。

  林小遠看見陳芳紅腫的眼睛，像是明白了什麼。

  眼淚一下流了出來。

  「是我害了他。」

  「如果不是我拉他去看，叔叔就不會追我們。」

  陳芳蹲在他面前，聲音發顫。

  「不是你的錯。」

  「先告訴警察，昨晚發生了什麼。」

  林小遠抽噎著說出經過。

  昨天下午，兩人在科學教室做完模型，離校時已經接近七點。

  經過舊器材倉庫時，他們看見一名穿藍色工作服的男人，正把學校新買的平板電腦搬進一輛冷藏貨車。

  周星宇覺得不對，用電話手錶拍下了幾張照片。

  男人發現他們後，立即追了上來。

  兩個孩子分頭逃跑。

  林小遠躲進廢棄器材室，卻被男人找到並鎖在裡面。

  周星宇帶著手錶跑出了學校。

  「我聽見外面有車開走。」

  林小遠哭著說道：「後來那個叔叔回來，把我嘴封住。」

  「他說等天亮就帶我走。」

  「今天早上，我聽見隔壁有人上課。」

  「老師叫周星宇的名字，我就喊了一聲到。」

  「我怕聲音太大，他會回來。」

  陳芳轉過臉，眼淚落了下來。

  那聲「到」，不是死者回來點名。

  是被困一夜的孩子，抓住的唯一一次求救機會。

  醫護人員將林小遠送往醫院。

  男孩身體沒有嚴重外傷，只是脫水和驚嚇過度。

  許川重新打開周星宇的電話手錶。

  設備雖然關機，存儲晶片卻沒有損壞。

  錢多多很快恢復了幾張模糊照片。

  照片中，一名穿藍色工作服的男人背對鏡頭，正往白色冷藏車裡搬紙箱。

  車牌只拍到後三位。

  七五九。

  紙箱外側，印著城北小學的設備採購標籤。

  學校清點後發現，倉庫里少了六十台平板電腦，總價值二十多萬元。

  能接觸倉庫鑰匙和車輛的人員一共有三名。

  兩名後勤人員昨晚都有明確行蹤。

  剩下的人叫高明峰，是學校食堂的冷鏈配送司機。

  他駕駛的貨車，車牌尾號正是七五九。

  趙小北皺起眉。

  「人呢？」

  「今天沒來送貨。」

  學校後勤主任說道：「他說車輛故障，請假一天。」

  系統提示隨之響起。

  【檢測到盜竊、非法拘禁及故意殺人案件。】

  【犯罪嫌疑人正在轉移被盜物品。】

  【案件難度評價：初中一年級。】

  【系統提醒：所謂交通事故，並非第一現場。】

  周星宇死亡地點在學校後門外。

  現場留有剎車痕和車輛碎片，初步看是一場肇事逃逸。

  可恢復出的手錶數據表明，周星宇最後一次心率記錄停止在晚上七點二十六分。

  警方接到車禍報警，卻是在九點零三分。

  相差一個半小時。

  「周星宇不是在學校後門被撞死的。」

  許川說道：「高明峰追上他後，在別處造成了致命傷。」

  「隨後將屍體放到後門外，開車製造碾壓痕跡，偽裝成交通事故。」

  手錶照片的拍攝地點就在舊倉庫。

  倉庫地面有一處剛剛沖洗過的區域。

  縫隙中仍然殘留少量血跡。

  牆角還找到一根沾血的金屬推車把手。

  宋成安初步確認，周星宇的致命傷來自後腦撞擊。

  「高明峰追上孩子後，發生拉扯。」

  許川看著地面痕跡。

  「周星宇撞在推車把手上。」

  「高明峰發現人死了，才製造後面的車禍。」

  錢多多查到，高明峰名下冷藏車在一小時前經過城南收費站，卻沒有駛上高速。

  車輛進入了城南水產批發市場。

  市場內貨車密集，監控雜亂。

  他準備將平板電腦混進水產貨物中轉走。

  警方趕到批發市場時，白色冷藏車正停在水產倉庫後門。

  高明峰把最後一個紙箱搬上另一輛貨車，準備離開。

  看見警車，他扔下箱子，轉身衝進市場。

  裡面到處都是水箱和碎冰。

  地面濕滑，人群密集。

  趙小北追出幾十米，險些被一條突然跳出的草魚絆倒。

  「又是魚！」

  「我這幾天跟魚犯沖是不是？」

  高明峰撞翻水箱，試圖製造混亂。

  許川沒有跟著他跑。

  他看了一眼市場出口，轉身走向另一條通道。

  高明峰熟悉這裡，卻不敢從正門離開。

  他一定會去停車區搶車。

  許川趕到停車區時，一輛麵包車剛剛發動。

  高明峰拉開駕駛門，正準備把司機拖下來。

  許川從側面衝上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高明峰揮拳反擊。

  拳頭還沒落下，手臂已經被向後一擰。

  整個人重重撞在車門上。

  趙小北隨後趕到，喘著氣扣上手銬。

  「跑得挺快。」

  「可惜沒魚游得快。」

  六十台平板電腦全部追回。

  高明峰面對照片、血跡和車輛痕跡，最終交代了全過程。

  他欠下賭債，便打起學校設備的主意。

  原以為放學後學校沒人，沒想到被兩個孩子撞見。

  周星宇在逃跑中被他推倒，後腦撞上金屬推車。

  他沒有救人，而是選擇隱藏真相。

  一個孩子死了。

  另一個被鎖在黑暗裡整整一夜。

  案件結束時，城北小學已經停課。

  周星宇的父母趕到派出所，取回了那部電話手錶。

  屏幕已經碎了。

  裡面卻保留著孩子拍下的最後幾張照片。

  周母捧著手錶，眼淚不斷落下。

  「他平時膽子很小。」

  「晚上一個人都不敢出門。」

  許川沒有說話。

  班主任陳芳站在一旁，輕聲說道：「可他看見有人偷學校的東西，還是拍下了證據。」

  周父紅著眼睛，將手錶緊緊握住。

  「他沒有給我們丟臉。」

  系統提示緩緩響起。

  【校園盜竊殺人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兒童一名。】

  【追回被盜設備六十台。】

  【抓獲犯罪嫌疑人一名。】

  【綜合評價：完美。】

  【獲得獎勵：微弱聲音捕捉能力小幅提升。】

  【系統評價：多出來的回應，不一定來自多出來的人。】

  回到派出所後，趙小北坐在食堂里，看著已經涼透的飯菜，遲遲沒有動筷子。

  鄭國強走過去，把自己的熱湯放在他面前。

  「吃吧。」

  「以後碰到孩子的案子，心裡不好受很正常。」

  趙小北端起湯，低聲說道：「鄭所，我就是覺得，那孩子才十二歲。」

  「所以我們要把該抓的人抓住。」

  鄭國強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廳里的電話突然響起。

  值班民警接通後，只聽了幾句，臉色便變得古怪。

  「許川。」

  「城南幼兒園報警。」

  「一名孩子被家長接走了兩次。」

  趙小北抬起頭。

  「同一個孩子？」

  「對。」

  「監控里，兩對父母長得一模一樣。」

  值班民警頓了頓。

  「更麻煩的是，兩次接走的孩子，也長得一模一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