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處境
蘇喜得了吩咐,出了勤政殿,急急地朝著鳳儀宮的方向走去。
到了鳳儀宮內,正殿內的許靜沅看見他,當即看向卿柔:「賢妃,你完了。」
夏季汛期的時候,她獻上治理黃河的法子,如此功勞,一定會讓皇上想辦法偏向她的。
想到這裡,許靜沅有些得意。
只是卿柔站在殿中不動,靜靜地看著蘇喜的方向。
蘇喜進了正殿之後,連忙命人將皇后扶了起來,這才對著二人行禮道:「皇后娘娘安,賢妃娘娘安。
奴婢前來,是來傳皇上的旨意的。」
許靜沅連忙看向蘇喜:「定然是皇上下旨誅殺賢妃的旨意,是也不是?」
蘇喜神色有些猶豫地看了卿柔一眼,隨即連忙對著許靜沅行禮道:「回稟皇后娘娘,皇上說,賢妃娘娘想是病得糊塗了,這才行為狂悖,著禁足一個月調養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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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許靜沅有些失聲的看著蘇喜:「怎麼可能只是禁足?
什麼叫病糊塗了?她分明清醒得很。」
她說著,手指著卿柔:「蘇喜你看,賢妃是不是清醒的。」
蘇喜看了一眼卿柔,連忙躬身低頭。
卿柔則是對著蘇喜道:「請轉告皇上,臣妾領命。」
等到蘇喜離開之後,許靜沅臉色難看的看著卿柔的方向。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也有今日百口難言,旁人不信她,不向著她的時候。
從前她在宮中一呼百應,連皇上對她都要百依百順。
如今,賢妃明明忤逆了中宮,皇上卻只是小懲大戒。
還說什麼糊塗,禁足養身子。
這不就是給賢妃找的藉口。
卿柔見許靜沅失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皇后娘娘,方才臣妾說了,這宮中素無法度,只憑皇上寵愛便可無法無天。」
「不可能,本宮可是皇后。」許靜沅後退幾步,視線看向殿外跪著的諸多宮人:「來人,將賢妃拿下……」
可是鳳儀宮中的宮人一動不動。
許靜沅愣住,走向殿外:「本宮發話,你們聽見了沒有。
拿下賢妃,掌嘴!」
可是鳳儀宮中的宮人,還是一動不動。
卿柔站在殿中,看著此場景,忽然想起從前皇后一呼百應的日子。
那時她無名無分,宮中的人常喚她鍾娘子。
莫說是鳳儀宮,便是內務府各司都能上來踩一腳。
如今看著皇后有今日,她只覺得悲涼。
「皇后娘娘,臣妾有當初,你便有今日。」卿柔語氣喃喃,更覺失落:「原來我當初受盡磋磨,不是我犯了什麼錯,只是我身份卑下,不如你而已。
如今你作惡多端,人心盡失。
可嘗到了苦果?」
想到這裡,卿柔心中恍然生起了一抹惡念。
她看著皇后站在廊下,若是此時此刻她傷害了皇后,依著皇上的意思,她是不是也不會付出代價。
就好像當初的皇后一樣。
惡事作盡,依然沒有受到報應。
想到這裡,卿柔緩緩抬腳走向許靜沅。
她站在許靜沅身後,正在準備抬手的時候,許靜沅忽然轉身。
看著卿柔竟然就站在自己背後,許靜沅臉色大變。
她正欲說話,眼角餘光卻看見乳母抱著太子站在東配殿的廊下看向這裡。
許靜沅伸手指向太子:「賢妃你看,若是讓他看見你對本宮動手,若是讓他知道你是個多麼不堪的人,你以後讓他如何面對你?」
卿柔愣住,視線不由自主地看向太子的方向。
小小的嬰孩懵懵懂懂地看向她的方向。
和這個從未憐惜過的孩子遙遙相望,卿柔有些慌亂地收回手。
她可以接受自己在皇后心裡是個惡人。
卻無法接受,在自己子女心中的自己是個毒婦。
許靜沅沒有錯過卿柔臉上的慌亂。
她忽然笑了,看著卿柔道:「賢妃,你知道為何你總是屢戰屢敗嗎?
因為你心中在乎的人太多了。
若是本宮,即便太子是本宮是親生的又如何?
只要是擋了本宮路的人,都要舍掉。」
卿柔面色複雜,抬眸看著許靜沅:「皇后娘娘,道不同不相為謀,你為了權利可以不擇手段。
我做不到。」
是的,她做不到。
她也想狠毒一些,可是她顧慮太多了。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她思考了良久,只覺得這個最簡單的計策,卻是最難的。
昔日項羽至死不肯過江東,不就是因著無法面對,無法自欺欺人,無法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坦然的活下去嗎?
情意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最是沉重。
許靜沅神色得意又輕蔑地看著卿柔:「賢妃,本宮就知道,這是你的軟肋。」
卿柔看向許靜沅,心中無言。
她知道,她和皇后的信念不同,不能理解對方,遂屈膝行禮,轉身離開。
永壽宮的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鳳儀宮一片安靜。
許靜沅站在廊下,看著跪在地上的那些宮人。
數十個宮人,只要稍稍凝成一團護著她這個皇后。
賢妃無論如何也不能拿她如何。
可偏偏這些宮人一動不動。
許靜沅自嘲一笑:「不曾想,我這樣的人,也有人心盡失的一日。」
自己宮裡的奴婢都不護著她。
皇上也忽視她的委屈,護著賢妃。
今日,她也算是感受到了賢妃從前的處境。
鳳儀宮中,皇后大怒,將宮中伺候的宮人全都換了一遍。
一連數日,皇后都在挑選宮人,不聽她吩咐的,都要被責罰。
永壽宮內卻是難得的清淨,卿柔坐在暖閣中,靜靜的看著坐在榻上玩的長明。
小小年齡卻機靈的很,一下一下的看著她的臉色。
卿柔本來神色失落的沒有理她,可只是看了她一眼,長明便連忙撇著嘴委屈地喊娘。
乳母連忙在一旁恭維道:「娘娘,公主五個月的時候就會喊娘了。」
聽見這話,卿柔的心忽然漏了一拍。
這些日子,她一直都忽視長明。
是因為她心中其實也是埋怨的。
可是看著孩子眼裡只有她,卿柔的心又開始自責起來。
造成這一切的人都是皇后和皇上的縱容。
一個七個月的嬰孩,能有什麼錯呢?
可是,她自己的孩子,她卻不能親近。
想到這裡,卿柔的心又開始難受起來:「將公主抱下去尋曜兒玩吧。」
乳母聽了吩咐,連忙將公主抱走。
只是公主呆呆的看著卿柔的方向,一直看著卿柔,到叫卿柔心裡難受的很,只好不去看她。
等到乳母抱著公主走了。
李嬤嬤這才上前,給卿柔倒了一杯茶:「娘娘是如何打算的?」
卿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幽幽地看著地上泛著波光的錦繡地毯:「自然是要各歸原位的。」
「可是二皇子是仰仗著皇后,才能成為太子,若是各歸原位,太子的位置……」李嬤嬤欲言又止,道出了其中的隱患。
聽見這話,卿柔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手中的茶杯。
她此刻,又開始不知,如何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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