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心寒,猶勝天寒
她站在那裡,穿著一身素色的軟緞寢衣。
綢緞淺薄,將她肩上的骨頭突出得格外明顯,偏偏又顯得肚子格外大些,讓人覺得搖搖欲墜。
高堰看著她,眸色有些慌亂。
卿柔抬腳,扶著門框跨過門檻入了御書房。
素白的宮緞掠過冰涼的地磚,緩緩到了御案前。
她看著高堰,沒有錯過他眼底一絲一毫的心虛和愧疚之色。
高堰看著她臉色蒼白,遂關心道:「怎的不穿得厚一點?天這樣寒冷,若是著涼了可如何是好?」
卿柔不語,濃濃的眸子微微側目,落在御案上的那封明黃奏摺上面。
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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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堰將那奏摺撥到一邊。
蘇喜在一旁看著,連忙悄然退下。
卿柔見高堰不讓看那奏摺,轉眸看向高堰:「皇上如此心軟,護著干出謀逆之事的皇后,臣妾九死一生,心寒……猶勝天寒。」
高堰低頭不語。
卿柔稍稍彎腰,就將桌上的奏摺拿在手中。
打開奏摺細看,上面將皇后的生母趙氏,命人去捉山狼,最後偷擺入京,養在外面院子裡,被人察覺,卻不曾當回事。
直到午門外出事,才發現那院子裡早就人去樓空的詳情。
她看著奏摺中的內容。
猜測皇后其實是想對她動手的。
只是沒想到皇上竟然沒有及時離開,宮牆之上的精銳神箭手為了保護皇上全部出動。
於是,她這個賢妃也無事。
卿柔將奏摺合起,放下。
她低頭看著坐在龍椅之上的高堰,聲音疑惑:「臣妾不明白,此事證據確鑿,樁樁件件的細節皆指向皇后。
皇上為何,如此猶豫?」
這根本不像一個明君所為。
如此窩囊……
高堰沒有看卿柔,眸底如深潭一般,除了有一絲隱忍,還有一抹不忍的姑息。
他聲色沉穩,溫和,看著卿柔道:「朕知道你受了委屈,只是如今你我都無事。
皇后她,還懷著身孕……
而且此事,也有可能是她的生母趙氏主謀,皇后全然不知。」
卿柔聞言,看著高堰微微蹙眉:「臣妾聽聞,趙氏只有皇后這一個女兒,她是許家的良妾,平日裡連門都不出。
若非是皇后主謀,她有什麼動機,做出這大逆不道的事?」
她說著,上前一步,站至高堰身側看他:「皇上,那惡狼撲向臣妾的時候,臣妾以為就要和腹中孩兒共赴黃泉了。
您縱然是皇帝,可到底也是肉體凡胎。
若是你死於午門,皇后即刻攜子上位,奪了您的江山。
哪怕是這樣,您也不捨得生皇后的氣嗎?」
高堰蹙眉,被她的話語打擊得頭腦發暈。
忍不住抬手扶額:「皇后她……」
卻也說不出什麼解釋的話。
他不信,皇后真的會謀逆,殺了他,奪了他的江山。
良久之後,高堰沉吟道:「朕相信皇后。」
卿柔身形微僵,聽著高堰對皇后的信任,她的一顆心仿若放入了冰天雪地之中,凍得生硬的疼。
「皇上,那趙氏呢?」
「趙氏?」
高堰不由得抬頭看向卿柔,眼神複雜。
卿柔垂眸看他:「縱然是皇后不知趙氏做出如此謀逆之事。
可趙氏私下豢養狼群,還特意在太后出殯之日,放入午門外,意圖傷害皇上。
皇上難道也相信趙氏不會殺皇上嗎?」
「趙氏是皇后的生母……」高堰垂眸,眉頭緊皺。
看著高堰猶豫,卿柔冷笑:「臣妾明白皇上的意思了。
皇上此番是連趙氏也要保了?
只是臣妾擔憂,依著皇后娘娘的性子,她絕不會如此安分。
此番敢指使生母做出謀逆之事。
雖然沒有成功,可誰知下次會不會又做出大逆不道的事。
這江山……到底也不是臣妾的。
臣妾以為,皇后所做之事,必然不是一個人就能做成。
她手下人居多,若是不斷了她的左膀右臂。
皇上以後,如何安枕?」
高堰聽著,神色凝重。
思及往事,他頭看向卿柔:「賢妃以為,此事該如何處置?」
「自然是廢后……」卿柔臉色冷硬,聲音斬釘截鐵。
「朕決不能廢后!」高堰站起身,看著卿柔,神色威嚴而冷靜。
卿柔看著他:「或者,賜死趙氏!」
高堰側過臉不看她:「前朝之事,乃後宮禁忌,你不許插手朝政,此事朕自有決斷。」
見他連著否定了她的話。
甚至,都不考慮她這些年在皇后那裡受的苦楚。
卿柔蹙眉,強撐著身子,脊背挺得虛直。
「從前臣妾,總是對皇上抱有期望。
綏兒去世的時候,臣妾想著皇上一定會為了綏兒討回公道。
太后去世的時候,臣妾也想著,太后好歹是皇上的生母。
皇上無論如何也會懲治皇后。
如今看來,皇上和皇后的夫妻之情大過天,旁人都得靠後。
倒是真如民間傳說一般,夫妻十年,情深意濃。」卿柔說著,嘴角含著幾分嘲諷。
進宮這幾年,高堰的身邊從沒有斷過女人。
只是明面上沒有冊封。
說到底還是為了皇權罷了。
皇后獻上那麼多東西,皇上自然不捨得動她。
想到這裡,卿柔心愈發的冷。
她抬眸看向高堰,眼神失望地屈膝行禮:「臣妾告退。」
高堰蹙眉看著她轉身離開,只披上了一件大氅就出了門。
他煩躁不已,拳頭狠狠地捶向桌子。
「去……將承恩公召進宮來!」
「奴婢遵命!」蘇喜連忙行禮退下。
宮人急急忙忙地出宮,皇后的人也隨之跟上。
過了不到半個時辰,承恩公許不為急急忙忙地跟著蘇喜走入殿中。
他已年老,頭髮花白,走路間還能聽見微微的喘息聲如破鑼一般。
正殿之上,高堰神色冷峻。
承恩公跪倒在地:「微臣參見皇上。」
高堰冷著臉,將手中的奏摺丟在地上:「看看這個……」
承恩公連忙爬著將那奏摺撿起來,神色緊張地展開。
良久之後,他抓著奏摺連忙叩頭道:「皇上饒命,許家無論如何都不敢做出如此謀逆之事,請皇上明察。」
高堰垂下眼皮,眸光陰冷:「皇后於社稷有功,朕實在不舍。
但她性子素來張揚,你這個做父親的自然也了解。
趙氏,賜死。」
承恩公連忙叩首,如蒙大赦:「臣遵命,謝皇上不殺之恩。」
「退下吧。」
承恩公連忙起身,將奏摺遞給蘇喜,急急退出正殿。
勤政殿的門剛打開,就看見許靜沅站在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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